第6章
“@嘉豪 你鬼混完了記得回來把碗洗了，廚房灶台擦乾淨，地拖一遍。垃圾帶下去。我們下周二回來，要是家裡還是亂得跟豬窩一樣，你自己看著辦。”
消息發出去的那刻，石沉大海。
機場大廳裡人來人往，媽媽站在落地窗前，想的是我這會兒在哪兒呢？
但也隻是一閃而過的念頭。
弟弟跑過來拽她胳膊：
“媽來拍照！就差你了！”
媽媽笑著湊過去。
一家四口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合影。
隨即一張九宮格照片發進家庭群裡，
配文：
“出發啦！旅途愉快！”
火車晃蕩了三十個小時，從北到南。
窗外的景色從灰撲撲的平原變成連綿的青山，又從青山變成大片大片的棕櫚樹。
我靠在硬座座椅上，腿麻了就站起來走走。
餓了就啃包裡帶的饅頭，水喝完了就去接車廂儘頭的免費熱水。
對麵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看我一個人，時不時塞給我一個橘子。
偶爾關心我幾句，感歎我這麼小年紀怎麼沒家裡人送送。
每每問到這裡我隻是笑一笑。
到站的時候是第二天傍晚。
出站口的風裹著潮濕的熱氣撲麵而來，和我從小長大的北方小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地方，看著頭頂巨大的“歡迎來到南大”燈牌，突然鼻子一酸。
我沒哭。
從家裡出來的那一刻我就跟自己說好了，
往後的眼淚，一滴都不為他們流。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找房子、辦入學、買生活用品，每一樣都是我一個人。
同寢室的兄弟們都有爸媽陪著搬行李，忙前忙後地鋪床收拾東西，我在旁邊默默地把自己那點東西塞進櫃子裡。
開學第二天我就開始找兼職。
學校後街的奶茶店招小時工，周末做全天，一個月能掙兩千多，省著點花夠撐到期末。
家庭群他們時不時會發來照片，說是分享旅行，實際上是姐姐弟弟在炫耀。
姐姐發來一段視頻，三亞的海灘：
“嘉豪你看！海水好藍啊！你那邊有沒有海呀？”
弟弟也發來一張照片。
哈爾濱的冰雪大世界裡，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站在冰雕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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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肯定沒見過這麼大的冰雕吧？”
這些，我通通沒回。
後來爸媽在群裡@我，後麵跟了三個問號。
日子長了，他們的旅行每天都在繼續。
媽媽陪弟弟的哈爾濱線，每天發的是俄式建築、鐵鍋燉。
爸爸陪姐姐的三亞線，每天發的是海景酒店、椰子樹下的吊床。
偶爾，兩隊人會互相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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