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那夜我卻怎麼都睡不著。
半夜窗欞被人輕敲兩下。
我以為是裴照,心裡甚至偷偷高興了一瞬。
推開窗,外麵卻站著謝臨川。
他換了身玄衣,眉骨很高,神情冷淡,春獵時我們隻遠遠見過幾麵,並不熟。
「謝世子?」
他沒多寒暄,隻把一個沾了泥的布包放到窗沿:「你的。」
打開,是我春獵時丟掉的香囊。
我一下坐直:「你怎麼找到的?」
「回去找了一遍。」
他說得平淡。
我卻怔住:「為什麼?」
謝臨川垂眼看著香囊裡那枚針腳歪斜的平安符:「瞧著不像你舍得丟的東西。」
那是母親生前替我求的。
我鼻尖發酸,低頭一點點擦上麵的泥。
「謝謝。」
謝臨川沒走。
他站了片刻,忽然問:「腿還疼嗎?」
我下意識答:「不疼。」
他眉心皺了起來:「醫官說骨裂,怎麼會不疼?」
我愣住。
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
我慌忙去擦:「其實......還是有一點疼。」
謝臨川沒有笑,隻將手停在窗沿外,聲音放低了:「疼就說疼,沒人會笑你。」
我的腿養了兩個多月。
謝臨川隻來過三次。
第一次送香囊,第二次送藥,第三次來辭行。
西北又起戰事,他要回去了。
那日我坐在院裡曬太陽,腿已經能走,隻是仍有些跛。
他盯著我尚不穩的腳步,眉心微蹙:「還沒養好,別走得這麼急。」
我瞪他:「你特意來笑我的?」
他竟笑了一下:「不是,來告別。」
說完遞給我一把小巧匕首。
刀鞘沒有寶石,隻刻了一枝蘭草。
我沒接:「送我這個做什麼?」
「防身。」
「我不會用。」
「可以學。」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同裴照很不一樣。
裴照以前送我東西,總挑漂亮的珠釵、玉佩、香粉。
謝臨川第一次正經送我的,卻是一把刀。
他翻身上馬,又忽然勒住韁繩,回頭叫我:「陸令儀。」
「若哪天你不想走別人替你選的路,可以寫信給我。」
我愣了一下:「你能幫我?」
他坐在馬上,身後日光明晃晃地落下來。
「未必。」
「但至少能陪你想辦法。」
那時我沒聽懂。
我已經和裴照定了親,還能有什麼不想走的路?
直到一年後,我才真正明白。
長姐到了議親的年紀。
陸府來了許多媒人,她卻一個都沒看中。
祖母問她是不是有心上人。
她紅著臉不說。
兄長一眼便看出來:「喜歡誰?」
長姐沉默許久,先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頭繡荷包,沒來由地心口一緊。
下一刻,她輕聲說:「裴照。」
針尖紮進指腹。
血珠立刻冒出來,我卻忘了縮手。
兄長臉上的笑也僵住。
祖母放下茶盞,臉色沉了:「裴照同令儀早有婚約,這話往後不許再提。」
長姐眼圈瞬間紅了:「我知道,所以我從沒想過要搶。祖母既問了,我不敢撒謊而已。」
她起身便走:「你們就當我沒說過吧。」
兄長立刻追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指腹的血把繡了一半的白鶴染紅。
祖母歎氣:「令儀,別多想。」
我點頭:「不會。」
我真的以為不會。
直到三日後,兄長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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