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生辰那日,裴照送了我一匣南珠。
顆顆瑩白,圓潤如月。
我抱著匣子看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問他:「這是特意給我挑的嗎?」
裴照懶懶靠在椅背上,抬眼笑我:「滿上京都知道你喜歡珍珠,我還能送給誰?」
那一晚,我舍不得睡,把珠子數了三遍。
後來我才知道,南珠原有兩匣。
品相最好的一匣,他親手送去了長姐陸清棠院裡。
我這一匣,是她挑剩的。
長姐嫌珠色不夠粉,沒收。
三日後,裴照便另尋來一支粉珠步搖,親手替她簪進發間。
我端著給他熬了兩個時辰的雪梨羹站在門外,看見銅鏡裡兩個人靠得很近。
長姐先瞧見我,彎起眼睛:「令儀,你來得正好,阿照送我的步搖好不好看?」
裴照這才回頭。
他指尖還扶著她鬢邊的珠釵,神色微微一頓。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食盒。
裴照前幾日咳得厲害,我怕苦藥傷胃,才想著親自做些東西給他。
可那一刻,我忽然不想送了。
「走錯了。」
我轉身時,卻聽見長姐輕聲問:「令儀是不是生氣了?」
裴照沉默片刻,語氣裡帶出幾分熟稔的無奈:「她從小就這樣,什麼都愛同你比。」
我腳步停了一瞬,到底沒有回頭。
當天晚上,祖母提起我與裴照的婚期。
從前一聽這話,我總要紅著臉躲開。
這一次,我隻是將那匣南珠輕輕推到桌角。
「祖母,這門親事,我不想要了。」
我小時候很喜歡吃甜。
尤其喜歡桂花糖。
母親還在時,每到入秋,都會親手給我熬一小罐。
她去世以後,家裡再沒人做過。
有一年宮宴,姑母帶回來兩盒禦賜的桂花糖。
我站在桌邊看了好幾眼。
兄長陸景修見了,笑著用扇骨敲我額頭:「饞貓。」
我以為他會分我一盒。
可轉過身,他叫人將兩盒糖都送進了長姐院裡。
「清棠吃藥苦,正好拿去壓一壓藥味。」
我愣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
嬤嬤怕我難受,偷偷追去討兩塊,回來時卻空著手。
我問:「沒有了嗎?」
她臉色有些不好,隻道:「大小姐喜歡,都留下了。」
失望歸失望,我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兄長知道嬤嬤去討過糖,反倒把我叫去訓了一頓。
「令儀,你都十五了,怎麼還同小時候一樣饞嘴?」
後來兄長聽說嬤嬤去討過糖,把我叫過去,臉上的笑意淡了。
我小聲解釋:「不是我讓嬤嬤去的。」
兄長眉頭立刻皺起來:「你的意思,是嬤嬤擅作主張?」
我看見嬤嬤已經跪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是我想吃。」
兄長這才鬆了眉:「想吃就直說,何苦叫嬤嬤替你出頭?」
過了兩日,他給我買回來一包街邊的麥芽糖。
油紙被糖漿浸出一圈深色,黏得有些化了。
我還是吃得很高興。
那時候我真覺得,兄長也是疼我的。
隻是比起我,他更心疼姐姐一點。
父親總說,長姐出生時差點沒活下來,母親為了她熬過無數個整夜,所以我們都該多讓她一些。
長姐比我大兩歲,叫陸清棠。
人如其名,生得清麗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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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幼時體弱,大半時間養在江南外祖家,直到十六歲才回上京。
那年我十四歲。
她回來的前半個月,兄長便叫人重新修整院落,父親親自從庫房裡挑紫檀家具,祖母也拿出珍藏多年的白玉頭麵。
我也很高興。
小時候長姐雖然不常在家,卻給我寫過信,說江南的梅雨、荷花、糖藕,還說等她回來,要給我帶最好看的絹花。
她回府那日,我起得很早。
連母親留給我的白狐鬥篷都翻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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