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見我時,我年紀還小,正跟著祖父學烹茶。
祖父在世時,官至太傅。
當時,尚且還是皇子的蕭玦就在一旁背書。
祖父嚴厲,蕭玦背錯一個字,便被毫不留情地打一下手掌心。
蕭玦笑說,其實那篇文他早就會背了。
可大概是那天小大人似的,坐得端端正正學烹茶的我太有模有樣,幾次都叫他不自覺看過去。
分了神,背錯了好幾處,挨了好幾下手掌心。
而那小姑娘,即便他在一旁被打得手掌通紅,也沒有分心朝他看過來一眼。
隻全神貫注地盯著爐子上的茶。
事後祖父說起他這個三孫女兒,笑著道:「阿茵學東西雖有些慢,但心性卻是堅韌。沉得住氣,亦是極為難得的。」
蕭玦笑眯眯道:「當年你烹茶的樣子,倒是和現在很像。」
11
我其實沒什麼印象了。
那會兒我不過五六歲。
大姐姐書讀得好。
二姐姐因為根骨好,被雲遊的奇人收去練武去了,我都沒甚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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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什麼都不大行,連啟蒙都比別人家晚。
娘還擔心,我怕不是個傻子。
是祖父一直說我心性可貴,費儘心血培養我。
他說我不是傻子。
隻是如今人人都行色匆匆追名逐利,已經沒多少人願意沉下心來,如磐石一般堅守本心。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如祖父說的那般好。
就是有些死心眼,認準一件事,就輕易不會變。
大姐姐身邊的宮人來問:「皇後娘娘命奴婢來看看藥好了沒?」
我立馬回複:「好了好了,我這就送進去。」
那宮人應了一聲,瞧見蕭玦冷下的臉,身子顫了顫,低下頭去。
大姐姐沒叫我進殿裡去。
藥送進去沒多久,我便聽到裡麵瓷盞的碎裂聲。
沒一會兒,那宮人出來,低頭道:「三小姐,娘娘說了,日後不必再看著娘娘的藥爐子了。」
我有些茫然:「那我要做什麼?」
那大宮女看我一眼:「三姑娘做您擅長做的事就好。」
從那日起,大姐姐就沒再見我。
宮裡都在流傳,大姐姐與我姐妹離了心。
有宮人為我不平,「三姑娘會進宮就是當繼後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皇後娘娘自己病重,還三番兩次阻撓陛下親近三姑娘,分明是還想爭寵。」
「要不怎麼煎藥這樣的活計,小宮女都能做,卻偏偏讓三姑娘每天守著一個藥爐子,連陛下的麵都見不到?」
宮人說:「三姑娘也是個實心的,被皇後娘娘猜忌還不曉得。」
也有小宮女嗤了一聲,持不同說法,「三姑娘先是和殷家二姑娘有齷齪,又和皇後娘娘生了猜忌。說不定那老實巴交的樣子就是裝出來的,實際才是最有心機的那個。」
這些流言我都聽過。
大抵是我太過不討喜,才讓爹娘不喜。
就連二姐和大姐姐,也與我生了嫌隙。
12
年底的時候,路書禹和二姐姐回了一趟京。
據說路家上了折子,說邊境軍糧短缺,懇請皇帝撥款籌措軍糧。
眼下入冬,物資缺少,會動搖軍心。
我知道消息的時候,二姐姐和路書禹已經進了京。
他們進京後沒回路府,也沒回殷家,而是直接進了禦書房。
待了整整一日,直到天黑才出來。
聽說,兩人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可能是沒同蕭玦要到軍糧。
我不懂什麼前朝政事,也不懂什麼帶兵打仗。
我隻知道,人餓了就得吃飯,不吃飯就沒力氣乾活,更沒力氣打仗。
蕭玦聽完,笑意不達眼底:「阿茵也覺得朕此舉要被萬民唾罵?可路侯傲慢,朕不過是挫挫路家銳氣。更何況,當初路書禹與你二姐負你,你心裡當真就不怨?」
我聽大姐姐說過,路家原本看好的是蕭玦的同胞兄弟,十皇子蕭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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