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交。
我七歲從樹上摔下來，是他背我回的家。
十二歲學騎馬，我從馬上摔下來，兄長笑我膽小，裴照卻蹲到我麵前，把手伸過來。
「哭什麼？摔一次就不會騎了？」
我眼淚汪汪：「還要騎？」
「當然。」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教你。」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
十六歲那年，裴夫人來府中做客，臨走時拉著我的手打趣：「令儀以後給我做兒媳，可好？」
我羞得躲到祖母身後。
滿屋都在笑。
隻有裴照站在廊下，耳根紅得厲害。
那晚，他又翻過院牆，隔著窗低聲問：「令儀，今日裴夫人說的話，你願意嗎？」
我故意裝傻。
他憋了半天，才低低擠出兩個字：「嫁我。」
我心跳得快，卻偏要逗他：「不願意。」
窗外半晌沒聲。
我怕他真走了，連忙推窗。
少年還站在那裡，一身青色錦袍，眉眼俊朗，臉卻黑得嚇人。
我忍不住笑：「騙你的。」
他怔了下，耳朵一下紅透，從袖中摸出一枚玉佩丟給我。
「陸令儀，你再騙我一次，我就真不娶你了。」
我趴在窗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時候我真以為，我會嫁給他。
兄長偏心姐姐，父親也總叫我讓著她，可那時的裴照會向著我。
長姐回京的第一個月，我們一道去城外賞梅。
我在山腳看中一串紅豆手鏈，便宜得很，裴照還是買下來替我戴好。
長姐站在旁邊，笑著說了句：「真好看。」
我下意識就想摘。
裴照卻按住我的手腕。
「這是令儀先看中的。」
他說得很自然，又看向長姐。
「再買一條便是。」
那一瞬間，我鼻尖忽然發酸。
隻是一串不值錢的紅豆，卻是第一次有人偏袒我。
長姐也沒生氣，隻笑：「阿照說得對，我怎麼能搶妹妹的東西？」
後來裴照果真又買了一串給她。
事情到這裡，本該一直很好。
可第二年春天，我腕上的紅豆繩斷了。
我拿去找裴照，想讓他重新替我串。
他正陪長姐選琴。
他瞥了眼斷繩：「線斷了再串就是，先放著，別為這點事難過。」
我愣住：「可這是你送我的。」
他見我仍攥著那串紅豆，語氣漸漸敷衍：「改日我再替你串。」
長姐坐在琴邊，輕聲說：「阿照，你陪令儀去吧，我自己選也可以。」
裴照卻搖頭：「你不懂琴，萬一被掌櫃騙了怎麼辦？」
裴照卻替長姐扶穩琴匣，回頭對我說：「今日實在抽不開身，你先回去，好不好？」
我攥著斷掉的紅豆繩，指節一點點收緊。
原來人的話，也會像紅豆線一樣。
不知什麼時候，就斷了。
04
去歲春獵。
皇家獵場在北山。
我、長姐、兄長和裴照都去了。
長姐不會騎馬，裴照便替她牽著韁繩。
我騎在後麵。
兄長還回頭問過一句：「令儀，你自己行嗎？」
我點頭。
我十二歲就學會了騎馬，自然行。
可那日山裡忽然起霧，我的馬不知被什麼驚著，帶著我一路往林子深處衝。
我勒不住韁繩，跌下斜坡，右腳卻被馬鐙死死絆住，拖出好一段路。
樹枝刮過臉，石頭撞在後背上。
我疼得眼前發黑，還是拚命喊：「兄長！裴照！」
遠處明明有人應我。
我聽見裴照喊我的名字。
下一瞬，另一頭也傳來長姐驚惶的呼聲：「阿照！景修！」
我的馬還在跑。
後來有人追上來，一刀割斷馬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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