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禾(三)
怪談是什麼?
是藏在現實背麵的蛀洞。
正常來說, 怪談內部的局部經緯變化是不會明顯影響到世界整體平衡的;就像牙齒一樣,偶爾的齟齒和不齊並不會影響整口牙齒的使用,雖然有時也會造成疼痛和困擾, 但隻要及時處理和治療, 依舊可以將一切都維持在一個健康的表象。
可如果——因為某些原因, 所有的齟齒和炎症都在同一時間爆發了呢?
再假如——同樣因為某些原因, 除了原有的病症,又有大量新生蛀點跟著一起爆發了呢?
白桅不知曉這些問題的答案。因為在她的記憶裡,自己從沒真正直麵過類似的情況——可現在,她知道了。
接二連三的力量震蕩, 像是接連引爆的炸|彈, 而差不多就在這震蕩停下的刹那, 成片的邏輯經緯線隨即彈現, 縱橫交錯、極儘舒展,宛如分隔天地的鮮豔血線, 將整個世界都切割成大小分明的方塊,明明來得悄無聲響, 卻又聲勢浩大。
而就在這龐大經緯結構呈現的下一秒——它開始塌了。
先是一根線開始顫抖、鬆動,緊跟著又是第二根、第三根,宛如被抽掉了關鍵部件的積木塔,在一片寂靜中迅速又驚人的塌陷。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等白桅反應過來時, 一切已經直接推進到崩解的流程。她唯一來得及做的,就是飛快甩出那根本為對麵幽魂準備的白色長杆, 將它險險夾在崩塌經緯線的最下方;又一點點地讓其生長、膨脹,從主乾裡密密匝匝地長出不同方向的枝丫,愣是將業已塌下的經緯線, 又一層層地扶回原位。
“?可以啊。”方才還狼狽不堪的幽魂,這會兒卻已一派閒適,輕飄飄地落在白桅身後的不遠處。
“居然能直接將崩塌的經緯線穩住,你還真挺厲害的。”
“……”白桅沒說話,隻無聲抿了抿唇。
能不可以嗎?這根杆子可是她費了好大工夫搓出來的頂配!
擔心那幽魂會突然被背後攻擊,她不得不分出一些心神警惕著後背。出乎意料的是,那幽魂卻沒任何動作,隻好整以暇地原地蹲下,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她。
“你認真的嗎?”她懶洋洋道,“這個世界的邏輯經緯本就已經失去平衡,靠著你們那些大費周章又自欺欺人的製度才勉強維持。就像是一棵本該折斷卻被強行扶正的樹,看著依然活著,但實際早該死了。”
“現在這樣看著兵荒馬亂,其實隻不過是在走它的必經之路而已。最基礎的根係都已經不穩,崩壞失衡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像這樣硬撐,你覺得你又能撐多久……?!”
話未說完,忽聽哢哢一聲,那幽魂話語一頓,瞠目望著麵前將整張臉都直接扭到身後瞪她的白桅,驚訝之外,居然連後麵要說什麼都忘了。
白桅卻沒理她,隻維持那貓頭鷹一般的扭頭姿勢冷冷望她,過了一會兒,卻突然又笑起來。
“不用撐多久啊。”她慢聲細語道。
語畢,不等對麵幽魂做出反應,渾身上下又是哢哢幾聲響,竟是將手腳關節也都一並轉了過來——
“隻要撐到我先弄死你就可以啦。”
她理所當然又慢條斯理地說完最後半句,下一秒,整個人又猛地往前一撲——竟是就維持著關節反轉的模樣,就這樣直直朝著那幽魂衝了過去!
誒,不是……誒?誒?誒??!
完全沒想到此時此刻的白桅居然還有攻擊的餘力,更別提還有那關節反折全速爬行帶來的震撼,那幽魂一時之間竟愣在原地,直到白桅都爬到跟前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慌忙向後一躍;
同一時間,卻又聽身後傳來簌簌幾聲破空聲響,駭然轉動目光,這才發現自己身後兩側居然又憑空多出了好幾根筆直白杆——
不是,這家夥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怨念深重的白杆杆成精嗎?!
那幽魂在心底暗罵一句,匆忙收回目光,卻見那有愛之家的負責人已經窸窸窣窣地爬至身前,反折的腦袋定定朝著她,眼見就要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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