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之人(完) 真是……作繭自縛啊。……
謝不塵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隻知道再醒過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峰頂的大雪常年不停,謝不塵隔著窗都能聽見落雪的簌簌聲。他脖頸處略微有些酸痛, 是靈力灌入導致的,估計要休息三四天才能徹底消退。謝不塵擰了擰自己的脖子,撐著床板坐起來,隻見幻境中的鶴予懷披頭散發坐在身旁, 嗓音十足溫柔:“醒了?”
這一聲讓謝不塵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想起鶴予懷額間那道若隱若現的心魔印記, 警惕審慎地看著眼前的人。
鶴予懷與當時的瘋魔樣子判若兩人,歲月靜好得讓謝不塵險些以為之前見到的人是錯覺。
但脖頸處的酸痛提醒謝不塵之前的事情確實不是錯覺。
而端坐於前的仙尊似乎是怕嚇到他的徒弟,聲音放得越發輕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謝不塵:“……”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回答道:“沒有。”
很奇怪, 謝不塵開口回答的同時,目光落在鶴予懷的身上。
後者安安穩穩坐著,一點戾氣都看不見。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懷疑自己的身份,甚至都不問自己的來處,隻是問了一句自己有沒有不舒服。
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鶴予懷似乎很擅長營造這樣的跡象, 把那些愛恨都放在一邊, 維持一個歲月靜好,一廂情願的假象。
雖說此時此刻謝不塵身上並無桎梏, 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說完兩個字之後就緘口不言, 沉默地看著幻境中的鶴予懷。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那尊雪棺好生生地擺著,房頂圓框的天窗投射出一道不明晰的月影,落在那具屍體身上。
那具屍體千瘡百孔, 遠沒有五百年後,謝不塵登上蒼龍峰時見到的光滑細膩如活人。
“我探查過你全身上下,”鶴予懷站起身,“你不是誰塞上來的冒牌貨,你是真真正正的不塵。”
“從身體、靈力、靈骨、魂魄乃至於你的識海,沒有一點差錯的地方,”
說完,鶴予懷的目光看向那具殘破的屍身:“但我知道……你不可能毫發無損地回來。”
那樣強大的靈力衝撞,足以撕碎整個身體與神魂,謝不塵不可能毫無損傷……憑空冒在自己麵前。
他的徒弟也不知道是想懲罰他還是想懲罰自己,決絕得連一點退路都沒有留下。
“但你是真的,不是幻覺。”鶴予懷抬起手布滿傷痕的手,想要撫摸謝不塵的臉頰。
謝不塵偏過頭,但沒躲成,他半邊臉被鶴予懷捧在手中。
那因布滿傷口而粗糲不堪的指腹擦過謝不塵略有些泛紅的眼尾。
“既然你是真的,那這裡就是假的,”幻境中的鶴予懷,“你被困在幻境裡麵了,對嗎?”
似曾相識的話語響起來,謝不塵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看向鶴予懷,後背泛起冷汗。
他想起自己經曆的第一個幻境。幻境中還是少年的鶴予懷那句篤定的話:“這裡……是假的,我也是假的,對不對?”
謝不塵頭一次理解到,為什麼鶴予懷能夠以劣等的靈根當上仙尊了。
“在這個時間,你已經死了,所以你落入的是我的記憶,我們是什麼時候又遇見的,三百年後,還是五百年後?”幻境中的鶴予懷小心地捧著謝不塵的臉,輕聲問。
謝不塵閉口不言,而那幻境中的鶴予懷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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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很後悔。
可幻境中的鶴予懷隻開了個話頭,沒能繼續說下去。
淡金色的靈流如風卷殘雲摧枯拉朽一般動了起來,整個幻境在瞬間扭曲!
謝不塵心下一凜,引劍訣在頃刻之間發出一陣璀璨的紅光,下一刻,問道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幻境中的鶴予懷後心而去!
但有劍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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