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冰涼的掌心。
謝不塵的掌心是有薄繭的,那是昔年風雨無阻的練劍中長出來的,曾幾何時,鶴予懷曾握著這隻手,教會謝不塵第一道劍式。
“你少時……練劍,”鶴予懷溫聲低語,嗓音是難得一見的柔和,“很刻苦,磨得手受了傷,卻邀功似地給我看。”
謝不塵聞言並不作聲,隻當鶴予懷瘋了,在胡言亂語。
鶴予懷說完這一句話,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握著謝不塵的手不動了。
謝不塵覺得這魔修莫名其妙。
他試圖將自己的手從這該死的魔修掌心中抽出來,但這魔修握得太緊,他掙脫不出來,於是隻能作罷。
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了,隻是手指交纏著,好似還在五百年前。
謝不塵閉上眼睛,默念心法閉目養神,但掌心的溫度如鬼魅一般不容忽視。這個魔修的手,比他的還要冷,像是個死人。但指尖上有著細微的搏動,是這個魔修幾不可察的生機。
謝不塵皺了皺眉頭,在修真求道的歲月裡麵,在紛繁複雜的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另一個人心跳震動的觸感。他不由得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感覺熟悉,又覺得十足陌生。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的聲音,這個麻煩的魔修終於放開了他的手。
很快,謝不塵聽見他起了身,衣衫摩擦之間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而後一樣東西被人塞進了自己的手中。謝不塵怔了片刻,卻沒有扔掉。
此物帶著木頭粗糙的紋理和質感,還帶著點刺人的屑,謝不塵摸索著,碰到了這東西圓溜溜的腦袋和尖尖的喙。
這是一隻木鳥。
認出來的那瞬間,謝不塵的手指無端抖了抖。他按開機關,從木鳥中掏出幾顆靈果。
謝不塵:“……”
沒等他出聲質問,鶴予懷便從他手中拿走一顆,清脆的哢嚓聲響起來,而後是鶴予懷的聲音:“不嘗嘗看嗎?這是寒淵附近的一種靈果,蓬萊洲上是沒有的。”
謝不塵嗬了一聲:“我早已辟穀。”
言下之意是不會吃了。
鶴予懷又說:“真的不試試。”
“我沒有在上麵做手腳,”鶴予懷輕聲說,“它隻是靈果。”
“你從前也愛買靈果或者亂七八糟的小玩意給師父,”鶴予懷繼續說,“外出遊曆離得遠,就用木鳥送過來。”
這魔修又在臆想和胡言亂語了,謝不塵想。
算了,讓自己吃靈果,總比對自己動手動腳要好得多。
思及此,謝不塵咬了一口。
七情六欲不在,但五感還是在的,一瞬間酸苦的味道直衝整個口中,謝不塵險些把口中的靈果給吐出來,但最後不知為何還是咽下去了。
那靈果實在是太苦了。謝不塵把嘴裡麵的果肉吞下去,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你耍我。”
話音落下,他聽見鶴予懷的笑聲,極輕極淺的笑聲,但立在身前的人影輪廓卻彎下來,是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
謝不塵麵無表情地聽鶴予懷笑,忽然覺得自己的麵龐和手背有點濕潤,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觸到一片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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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謝不塵想。
鶴予懷蹲下身,在黑暗中尋找謝不塵那雙墨色的桃花眼。可惜的是,這裡確實太黑了,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同這黑暗融為一體,鶴予懷看不清那雙漂亮的眼睛。
“謝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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