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紀錄片，我讓他們重做。過去八年，全部加上你。”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顧淮川，你還是不明白。”
“我哪裡不明白？”
“我不要家屬席了。”
他的臉色變了。
“你以前很想要。”
“對。以前。”
我端起咖啡。
“可你給得太晚了。”
他猛地握住杯子，右手卻突然一抖。
滾燙的咖啡潑在桌麵上。
下一秒，他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
顧淮川臉色發白，呼吸也亂了。
“許念。”
他本能地把手伸向我。
“幫我按一下。”
我沒有動。
“許念，我的手不對。”
“我看見了。”
“那你還坐著乾什麼？”
他說完，自己先怔住。
像是這八年裡，我的順從太過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他疼，我就必須撲過去。
我拿出手機，撥通急救電話。
“附近有一位手部痙攣患者，有舊傷史，意識清醒。”
顧淮川盯著我。
“我不要救護車。”
“那你聯係林知夏。”
“我來找的是你！”
“可我不是你的醫生。”
他呼吸一滯。
我抽出紙巾，擦掉桌上的咖啡。
“顧淮川，你追這麼遠，不是因為突然愛我。”
“你隻是回到家，發現沒人給你放藥浴，沒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不是。”
他咬著牙。
“我沒這麼想。”
“那你剛才為什麼讓我幫你按？”
他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醫護人員很快趕來。
我將他的病史簡單交代清楚，便拿起包。
顧淮川被扶上擔架時，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力道不大。
卻像八年前那個蜷縮在琴房角落的人。
“許念。”
他聲音發啞。
“你真不要我了？”
我低頭看著他。
“我救過你很多次。”
“這一次，你得自己站起來。”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
救護車門關上前，他還在看我。
我沒有追上去。
手機響了一聲。
是律師發來的進度提醒。
我低頭回複。
按原計劃推進離婚程序。
顧淮川住院的第二天，我飛去芝加哥采訪一位退隱多年的華裔作曲家。
對方拒絕過十幾家媒體。
見麵後，他掃了一眼我的采訪提綱。
“你也懂大提琴？”
“懂一點。”
“家裡有人拉？”
我停了一秒。
“以前有。”
那場采訪做了三個小時。
結束時，老人忽然問我。
“你為什麼總問作品背後被忽略的人？”
窗外正在下雪。
我關掉錄音筆。
“因為我做過那個人。”
他看了我很久，點頭。
“那這篇交給你。”
獨家消息發布後，閱讀量很快破了公司紀錄。
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
“下一期專題，你來負責。”
我接過文件。
封麵上寫著《無名者》。
記錄那些被光環遮住，卻真實參與過藝術作品的人。
我第一次發現，過去八年並不全是浪費。
我學會的音樂知識、醫療常識、訪談技巧，都不隻屬於顧淮川。
它們也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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