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風吹得嘎吱響。」
「這叫沒虧待？」
賀永貴把斧頭往柴上一砍。
「政策不是我家定的！」
「誰讓你們偷偷土葬？」
我爸終於開口：
「山是我家承包的，老人臨終就想睡在自家坡上。」
賀明舟冷冷看他。
「承包不是所有權。」
「你們可以不懂法，但不能違法。」
人群又靜了。
這話挑不出錯，卻像鐵鍁一下下鏟在人臉上。
謝清讓在屋裡喊：
「別吵了！抬人！」
擔架抬出來時，賀家老爺子賀長根臉色青白，手指卻動了動。
我爸本能地往前跨一步，想搭把手。
賀明舟一肩撞開他。
「不用你裝好人。」
擔架從我家門口經過，賀長根眼皮半睜，像認出了我爸。
他喉嚨裡滾出含糊一聲。
「懷……山……」
沒人聽清。
賀明舟急著上車，扭頭對圍觀的人說：
「今晚的事，我會報警。」
救護車開不進村，擔架要抬到村口。
幾個年輕人幫忙跑起來。
我爸跟了兩步，被賀永貴攔住。
「承槐，明舟說得沒錯，你別跟了。」
「你去了，醫院也嫌晦氣。」
這句話落地，我媽的臉白了。
我爸抱緊遺像，指節一點點發青。
村口救護車的門關上時，賀明舟站在車尾，朝我家院子舉起手機。
閃光燈亮起。
哢嚓一聲。
像給我們家又拍了一張遺照。
3.
第二天一早，賀明舟發在村群裡的視頻炸了。
標題寫得直白。
「顧承槐因墳地被舉報，拒送心梗老人。」
視頻裡剪掉了我打120、叫村醫的聲音。
隻剩我爸那句：
「不敢送，沒營運證，怕被舉報。」
下麵全是村裡人的語音。
「再氣也不能不救人啊。」
「懷山叔走了是可憐，可長根叔還活著呢。」
「顧家這回做得過了。」
我媽拿著手機，手抖得按不住屏幕。
「硯川，你跟他們解釋。」
「解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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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坐在堂屋，聲音啞得像砂紙。
「人家要看的不是全的。」
我還是在群裡發了通話記錄。
120的，謝清讓的，都有時間。
發完不到一分鐘，賀明舟回了。
「叫了救護車，不代表你們沒有拒絕更快的辦法。」
「法律講因果，也講救助義務。」
我盯著那行字，牙咬得發疼。
賀明舟很聰明。
他知道村裡人不懂法律，就拿法律壓人。
也知道我們家窮，經不起名聲爛。
上午十點，鄉裡來人通知我爸去說明情況。
賀永貴陪著一起來，手裡還拿著一摞村民簽名。
「大家都覺得影響不好。」
「承槐，你去把情況說清楚，態度好點。」
我媽攔在門口。
「我男人一晚上沒睡，今天還得去給我公公辦骨灰寄存，你們就不能緩一天？」
賀永貴歎氣。
「月禾，不是我逼你們。」
「上麵看見視頻了。」
「再說，明舟爺爺還在縣醫院搶救，誰家不著急？」
「那視頻是誰發的？」
我問。
賀永貴看向我，臉立刻拉下去。
「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大學畢業在外頭混不下去，回村啃老，還有臉頂嘴？」
這話戳到我爸了。
他站起來，把爺爺遺像放在桌上。
「別說我兒子。」
我大學畢業後在縣城乾過兩年，老板拖欠工資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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