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停在原地看他。
少年抬了抬手中的雨傘,邀請他:“進來嗎?”
真嗣沒有動。於是,少年又抬了抬雨傘:“你濕透了。不進來的話,會生病哦。生病對人類來說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啊。”
真嗣垂眸,臉上發燙,又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照做到了這把陌生的傘下。他因為羞澀轉速明顯放慢的腦子裡想著,這個少年的發色和眸色看起來應該是外國人,外國人可能不知道,在日本,兩個人撐一把傘是情侶才會乾的事吧。*
“打算去哪裡,學校?”
“沒有。我不習慣和很多人一起住在一個房間裡,今年開始申請住到校外了。我租了一間公寓。”沒有來由地,真嗣就像和一個老朋友聊天那樣,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況吐露了個乾淨。
“那很好啊。一起走吧,去你家。”
“嗯。”
“我叫薰。渚薰。”少年說,“和你一樣,是獨自流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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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嗣。碇真嗣。”他也交出了自己的姓名。
“很高興見到你。真嗣君。”
“我、我也是。”真嗣被少年溫柔而幽深的目光籠罩,不由再一次紅了臉,舌頭打結,“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可以遇見薰君。”
那天下午,他和渚薰說了一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能持續地和一個人說這麼多話。他知道了渚薰是第一天來學校報道的轉學生,他是德日混血,爸爸是德國人,媽媽是日本人。“渚薰”是他的日本名字,他說他還有個正式場合用的德國名字,很長,發音拗口,他不想真嗣用那個稱呼他。為什麼跨越半個地球來東京上學,“可能是因為羈絆吧,緣在指引我。”
渚薰把他送到他的住處樓下。作為答謝,他邀請薰君上來喝杯熱茶。
渚薰於是就成為了他家的第一個客人。真嗣努力回想那些他在電影、電視劇裡看到的待客之道。燒了水,但茶沒有喝,渚薰說自己對茶葉過敏。邀請他一起聽剛買回來的唱片,是一張巴赫精選集。唱片被淋濕了,放出來的聲音很古怪。真嗣皺著眉頭,關掉了音響。渚薰指著他放在陽台上的大提琴,“真嗣君的大提琴拉得很好”,用的是陳述句。
“可以為我演奏一支曲子嗎?”他問。
真嗣點點頭,抱起他的琴,就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拉了一支《G弦上的詠歎調》*。
渚薰聽得非常認真。那副神情就好像他們不是在狹小、潮濕的單人公寓,而是置身音樂廳聆聽大師殿堂級演奏。從沒有過誰這麼認真地聽過真嗣拉大提琴。
一曲終了,渚薰微笑著鼓掌:“像你的心靈一樣美麗,你演奏的音樂。我很喜歡。”
真嗣臉上一熱,想著歐洲人都這麼情緒外露嗎。不愧是在萊比錫長大的,歌德的同鄉啊。
也是在那個下午,真嗣把巴赫的六首大提琴組曲都拉了一遍。渚薰說,自己會彈鋼琴,於是他們就約好,明天放學後一起到音樂教室練習合奏。
自此以後,碇真嗣的人生正式一分為二。一半是遇到渚薰之前,一半是遇到渚薰之後。前者沉默,孤獨,了無生趣。後者浪漫,詩意,有極致的痛楚,亦有極致的綺麗。
客觀地說,渚薰是個比碇真嗣更加登峰造極的怪人。
神出鬼沒。經常上一節課還在座位上,課間突然消失,兩天後再突然在某個課間端端正正地回來,在下一節課上扮演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還有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健康情況。怪物一般的體能,各種體育運動沒有一樣不拿手,但又自帶厚度感人的病曆。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凝血障礙症(真嗣:怪不得薰君的皮膚白得像美術館裡的石膏像)和非常離譜的過敏症。
渚薰的過敏情況離譜到會讓真嗣時常覺得,地球對他來說真是個相當惡劣的生存環境,他可能更適合生活在月球一類的地方,讓他在這個星球上定居真的是辛苦他了。
渚薰的過敏源眾多,且沒什麼病理邏輯。為了活命,他要穿訂製麵料的衣物,每天隻能吃營養師給他訂製的類似太空餐的東西。那種東西,說是“食物”感覺都抬舉了,就是一堆營養添加劑堆出來的生命體征維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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