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嗎？"
她愣了一下："我…… 我可以學。"
"讀完再來。" 他關上了實驗室門。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消息："林知意來找過我。我沒理她。"
發完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彙報這個。
十二月初。距離十二月十七日還有不到三周。
四條線同時收緊。
第一條：我翻遍了這五年間文三路十字路口的事故報告、顧深那天的時間表。他會在十二月十七日下午離開實驗室，步行經過文三路與十字街交叉口，約十點十一分，一個孩子追著皮球跑向馬路**，一輛酒駕車從北往南衝過來。顧深衝出去推開孩子。前世他做到了 —— 孩子活了，他死了。
我想過報警。但醉駕司機在這一世還沒犯過事，沒有證據。說服他那天別出門？十二月十七日是他博士課題中期評審，準備了八個月。不去的話課題中斷、經費被砍、博士畢業延期 —— 這是他外婆臨終前讓他 "好好做下去" 的事。我不可能開口。
第二條：周慕遠的追回升級。每次 "偶遇" 都多帶一樣東西：拿鐵，醫學期刊，他媽做的醬鴨用塑料袋裝著放我實驗室門口，便簽寫 "我媽做的，你嘗嘗"。我把醬鴨分給了課題組師弟師妹，便簽扔垃圾桶。
他看到垃圾桶裡的便簽，第二天發微信："沈念，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你最近狀態不太對 ——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不會對人這麼絕。"
我回："以前我會替你墊你妹妹的學費，替你媽跑社保局，替你在手術室站到腿腫 —— 以前那樣是你喜歡的，不是我喜歡的。"
他隔了很久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第三條：顧深開始注意到一些他不理解的信號。那天實驗室隻有我們兩個人看模型輸出，他忽然說："你的心律在周慕遠出現的場合會發生變化。"
我轉頭看他。
他盯著屏幕，語氣像在彙報實驗結果："上周三他在走廊跟你說話，你回來之後脈搏基準線比平時快九次。昨天他在樓下等你，你上樓梯的時間比平時慢了七秒 —— 你在利用這段時間調整心率。"
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你什麼時候開始測我脈搏的？"
他頓了一下。從我認識他到現在第一次 —— 他沒有直接回答。"誤差範圍內。隨口一說。"
不是隨口一說。他的實驗記錄本上、"沈念" 兩個字旁邊，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 日期、時間、數據。他在用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 數據采集和模式識別 —— 試圖解一道他不理解但很在意的題。
第四條：林知意的騷擾升級。她不再偽裝 "順便路過"，開始直接出現在課題組討論會上，以 "聯合課題合作方" 身份。她坐我對麵，每次發言都繞到量子影像 ——"我對顧深師兄的工作非常仰慕，希望能有深度合作的機會。"
說 "深度合作" 四個字時她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顧深送我回宿舍，在樓下忽然說了一句完全不像他會說的話："林知意說你是周慕遠的前女友。她說你接近我是因為他。"
我的心往下一沉。"你怎麼回的？"
"我說 ——" 他停了一下，"我跟她說了你幫我跑通第七版模型的事。然後我說，' 如果你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我也可以跟你合作。'"
我差點笑出來。不是他想懟人 —— 是他真的就這麼想的。在他的世界裡，一個人在算法上的價值就是一切。林知意那種 "套近乎"" 站隊 ""暗示關係" 的策略，在他那塊隻處理邏輯和數據的腦回路裡，全部被翻譯成 "輸入參數不完整"。
但下一秒他說了另一句話。很輕。
"她說錯了一點。"
"什麼？"
"你不是因為周慕遠才接近我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宿舍樓下。桂花早謝了，空氣裡是冬天的乾冷。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灰色外套 —— 他外婆買的那件 —— 在路燈下顏色發白。
我數了自己的心跳。每分鐘一百一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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