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孩子沒能保住。
醫生把這句話說出來時，大姑的電話又響了。
她沒接，愣愣地站在那裡。
老公問了兩遍。
到第二遍，醫生看著他，放慢了聲音。
他終於不再問了，扶著牆，低下頭。
我站在幾步外，耳朵裡嗡嗡地響。
前世，我也曾等過一句不同的話。
最好是剛才聽錯了。
最好是還有別的辦法。
可沒有。
後麵的檢查和處置，又耗去了很長時間。
天色發白，小姑子被安置進病房。我跟著送了外套和她的手機，站到床尾。
她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手始終放在被子上。
嫂子跟進來，手裡提著一袋早餐。
“小姑子，多少吃一點，身體要緊。”
小姑子沒看她。
“出去。”
“小姑子，嫂子不是——”
“出去！”
她猛地抬頭，聲音一下劈了。
早餐袋從嫂子手裡滑下來，粥撒了一地。
護士過來讓大家安靜，留下陪護，其他人不要擠著。
嫂子卻不肯走。
她抓住床欄，眼淚落下來。
“我真不知道是你。我要知道是你，我怎麼可能踢下去？”
小姑子的哭聲停了。
我抬頭看向嫂子。
她也意識到了，急忙補了一句：“我是說，我夢遊，誰也認不出來。”
“認不出來？”
小姑子盯著她，嘴唇一點點抖起來。
“那你為什麼說，知道是我就不會踢？”
嫂子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小姑子偏開臉。
“你別碰我！”
這一回，嫂子的手沒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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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老公，想讓他幫自己說一句。
老公看了眼病床，又看了眼嫂子，隻說：“你先出去。”
大姑端著紙巾，給小姑子擦臉。
“小姑子，別激動，養好身子。孩子以後還能有……”
話到一半，小姑子揮開了她的手。
“沒的是我的孩子！”
大姑僵住。
“我也是怕你難受。”
“你怕我難受，就讓她離我遠點！”
那包紙巾攥在大姑手裡，邊角全皺了。
我看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一家人。
最終沒說出口。
二叔站在門邊，催嫂子出去。
嫂子一步三回頭。
“小姑子，你要知道，嫂子疼你這麼多年，不可能害你。”
小姑子忽然扭頭，看向我。
我站的位置正好在她床尾。
她的目光從我的臉，慢慢落到我的肚子上。
然後，眼睛一下睜大。
“是你。”
屋裡的人都停住。
“本來睡在那裡的是你！是你把鋪蓋換了！”
她想撐著床坐起來，被老公按住肩膀。
“你先躺好。”
小姑子掙開他的手，直直盯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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