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他在青石坳教了二十九年，最清楚撤校意味著什麼。
鎮中心小學離村子十多裡，中間還隔著鷹嘴崖。
低年級孩子走不了那麼遠，隻能在鎮上寄宿。
可不少家庭連每月的夥食費都拿不出來。
梁奶奶問我，新學校是不是又要變成空房子。
我沒有回答，拿起公文連夜趕往縣城。
教育局負責人說，撤並是為了集中師資。
青石坳隻有四十二名學生，卻需要保留六個年級。
老師不夠，教學質量也很難保證。
我把新校舍和道路情況一項項寫在紙上。
“請給我們一年時間。”
“如果學生人數和教學條件都達不到要求，我們接受安排。”
對方沉思很久，最終給出三個條件。
下學期開學前，學生必須達到五十人。
學校要解決午飯和住宿問題，還要補齊兩名教師。
其中任何一項做不到，撤校決定都不會改變。
我回村後，先去了附近幾個山坳。
那裡住著十幾戶人家，有的孩子每天跟父母下地，有的隻在冬閒時讀幾頁舊課本。
並非他們不願上學，而是最近的學校也要走七八裡山路。
我挨家說明青石坳有公路、有校舍，也能安排接送。
最終，十三個孩子的家長同意轉來讀書。
學生人數夠了，吃飯和住宿又成了難題。
村民把學校後麵的舊倉房拆掉，改成一間食堂和兩間宿舍。
果樹互助組每戶每月送來一些米麵和蔬菜。
食品廠答應每學期補助一部分夥食費。
何小勇每天早晚開貨車，接送最遠山坳裡的孩子。
他怕貨廂不安全，專門找孫老板焊了一圈護欄。
教師卻遲遲沒有著落。
山裡工資低，生活不便，縣裡連續聯係幾名年輕教師都被婉拒。
開學前十二天，我帶著學校照片去了師範學校。
我在畢業生宿舍外守了兩天，見到一個人便講一次青石坳。
有人聽完很感動，卻還是選擇留在縣城。
第三天下午，一名叫林雁的女畢業生叫住我。
她家也在山裡，小時候每天走九裡路上學。
“我可以去看看，但不保證留下。”
她坐著何小勇的貨車進村時，孩子們正在打掃教室。
宿舍裡隻有一張木床和一張舊書桌。
村民怕她住不慣，送來了被褥、臘肉、雞蛋和一盞新台燈。
林雁站在堆滿東西的門口，第二天便簽下了任教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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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教師由唐老師從鎮中學協調過來，每周住校四天。
新學期開學時，五十五名孩子坐進了教室。
賀伯年敲響第一遍上課鈴，眼睛紅了很久。
教育局再次檢查後，同意暫時保留青石坳小學。
我把那份公文收進父親的木箱。
學校留下來了，可要讓它一直留下，村裡就必須有穩定的收入。
這一年秋天，八畝黃芩和桔梗到了采收期。
顧教授挖出幾棵查看，根莖粗壯，成色比預想中還好。
按原來的合同計算，這批藥材能賣近四萬元。
參與試種的村民第一次看見荒坡真正生出收益。
大家連著忙了六天，將藥材清洗、分揀，整齊裝上貨車。
何小勇天不亮便出發，我也帶著合同跟車同行。
我們趕到藥材公司門口時，大門卻緊緊鎖著。
門上貼著法院的封條。
看門人告訴我們，公司欠下大筆貨款，負責人早已離開。
車廂裡的藥材還帶著泥土和水汽。
如果三天內賣不出去，四萬元的希望就會爛在車上。
12
我站在緊閉的大門前，立刻給顧教授打電話。
他讓我們不要急著低價處理，先把藥材送回村裡晾曬。
回程路上，天空落起了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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