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璟坐在床邊,親自端著藥碗。
看見我,他立刻起身。
“你來了。”
我沒有理他,走到老醫官身邊。
老人睜開眼。
“許姑娘,藥是你父親配的。”
“他知道太子中了毒,也知道有人在藥裡動手腳。”
“誰動的?”
“太醫院副使,齊大人。”
“他為什麼這麼做?”
老人渾濁的眼睛轉向蕭承璟。
“薑家給了他一筆錢,要他換掉解毒藥。”
蕭承璟的臉色瞬間冷下去。
“孤為什麼沒有死?”
“因為你父親發現得早。”
老醫官喘了幾口氣。
“你父親把真正的方子藏起來,自己承擔了替你試藥的風險。”
“他本來能活。”
“可他中了瘴毒之後,還進山找最後一味藥。”
“那味藥救了你,卻沒救回他。”
屋裡隻剩藥爐沸騰的聲音。
我垂在身側的左手慢慢收緊。
父親不是病死的。
是為了救蕭承璟,耗儘了最後一口氣。
而我這些年,竟然一直以為他沒回來,是因為蕭承璟不在乎。
其實他連命都搭進去了。
老醫官拉住我的袖子。
“你別怪自己。”
“你父親說,他隻求太子活著。”
“他說,許家欠他的不多,太子欠你的,才是真的多。”
我低頭看著床上的老人。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承璟起身走到門外。
我跟出去。
月光落在他臉上,像覆了一層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如果我早知道,我不會這樣對你。”
“可你已經這樣對了。”
他閉上眼。
“我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辯解。
我看著他。
“薑家會受到懲罰。”
“齊家也會。”
“可他們欠我的,你還不了。”
“我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也不代表我會回去。”
蕭承璟睜開眼。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看著宮牆外的夜色。
“別再追我。”
“讓我把自己的日子過完。”
他站了很久。
最後點頭。
“好。”
可第二天清晨,宮裡傳出消息。
蕭承璟主動上疏,請皇帝暫緩冊立太子,並將許家被挪走的產業全部從東宮賬上剝離。
他還遞了一份新的奏折。
請皇帝賜我真正的和離詔書。
10
和離詔書送到許家那日,天氣很好。
沒有雨。
院裡的白山茶開了兩朵,是青黛從舊宅牆角挖出來重新種的。
內侍宣讀完詔書,將明黃色卷軸遞給我。
“許姑娘,陛下說,許家與東宮的婚姻雖未入宗牒,但八年夫妻情分不該被一句神智不清抹掉。”
“從今日起,您與太子各自婚嫁,再無牽連。”
我用左手接過詔書。
紙張很輕。
落在掌心,卻比那封被燒掉的和離書重得多。
青黛紅著眼問:“姑娘,我們是不是自由了?”
我點頭。
“自由了。”
不遠處,蕭承璟站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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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進門。
身上穿的是一件普通青衫,腰間沒有玉佩,也沒有侍衛簇擁。
他已經不再是暫代監國的太子。
皇帝沒有廢掉他的身份,卻收回了他手裡的差事,讓他去城外替朝廷清點賑災糧。
這是懲罰,也是他自己求來的。
他說要把那些賬一筆一筆查完。
如今,他真的離開了宮城。
我走到門口。
“你來做什麼?”
他看向我手裡的詔書。
“來看看你收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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