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年後，我和陸明遠辦完了離婚。
他賣掉一套房，又處置了手裡的投資，湊錢退賠。
江雪後來真的交出了那些聊天記錄。她想證明不是自己一個人拿主意，陸明遠則堅持每筆錢都是她經手。
兩個人各找各的律師，再沒一起出現過。
公司提起訴訟，申請保全，分筆追回了那九百六十萬元。相關違法線索也已移交，誰該承擔什麼責任，不再由他們關起門商量。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陸明遠在停車場追上我。
“靜宜，非得走到這一步？”
我把材料放進包裡。
“你簽驗收單的時候，沒想過會走到這一步？”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年，誰見了我都說，你娶了個好老婆。蘇氏的大事你定，女兒的事也是你定。我總得有點自己說了算的東西。”
“所以就拿公司的錢，買一個事事捧著你的人。”
他的臉漲紅了。
“江雪至少能聽我把話說完。”
“你們的聊天，我看完了。”
我看著他。
“她每一次聽你訴苦，後麵都跟著一筆要你簽字的款。你是真沒看見，還是覺得花別人的錢不心疼？”
他沒有再追上來。
搬離原來的家後，我住進了帶小院的老房子。
屋子已經轉給念安，留給我的居住安排不變。她請人把台階修平，自己提著工具來裝扶手。
我笑她，我還沒老到那個份上。
她蹲在地上擰螺絲。
“早裝幾年，也不礙事。”
她接蘇氏後，換了供應商核驗辦法，把原先堆在總經理辦公室的單子分到各部門核實。
南區門店的賠付辦完，工廠也接到了新訂單。
她偶爾打電話問我以前的事，問完自己做決定。
我終於不用半夜摸手機，查那份遲遲沒人處理的報表。
陸念也搬了家。
周既白和她在工作附近租了房子。她辭去蘇氏的職位，去一家小公司做市場助理。
這些事，是她每周發來的消息裡說的。
起初十條裡有八條訴苦。
後來，她開始說今天把什麼做完了，哪張表又被退回來改。
有一天，她發來一張被紅筆圈了半頁的方案。
“以前你讓我重做，我以為你就是看我不順眼。”
我看著那張圖，過了很久，回了她一句。
“預算漏了運費。”
她很快回：“我再算。”
入冬前，我在她公司附近辦事。
她問能不能一起吃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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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婚禮以後，我們第一次單獨吃飯。
店裡很擠，她提前占好座，用紙巾把我這邊的水擦乾。
沒提股份，也沒帶保溫桶。
吃到一半，她拿出手機給我看。
家族群裡，她把從前那些罵念安搶東西的話截了圖，逐條認錯，又發了一段道歉。
“她的工作是她自己做出來的。婚禮上那幾句話，是我胡說。”
沒有寫江雪教她。
也沒有寫自己隻是一時衝動。
“我單獨跟念安說過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
“她說知道了。”
我點點頭，沒有替念安答應什麼。
陸念握著筷子，忽然說：
“媽，那天你坐在那裡，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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