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發去南洋的前一天，我爹在村裡大擺筵席，替趙小梅辦了一場風風光光的“踐行宴”。
美其名曰，感謝她為了整個家族做出的巨大犧牲。
我到場的時候，趙小梅正穿著一身嶄新的紅棉襖，被一群嬸子大娘圍在中間，楚楚可憐地接受著眾人的安慰和誇讚。
“小梅這丫頭真是懂事，為了春蘭，自己願意去那麼遠的地方吃苦。”
“就是啊，不像有些人，心腸硬得跟石頭似的，逼著自己的親堂妹去跳火坑。”
林衛東就站在趙小梅身邊，像一尊守護神。他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滿的都是心疼，時不時地給她夾菜，替她倒水。
我穿著一身半舊的藍色卡其布褂子，徑直走到一張空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的出現，讓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她怎麼還有臉來？”
“快看她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要嫁人呢。”
趙小梅看到我，眼眶一紅，端著碗怯生生地走過來。
“春蘭姐，謝謝你……謝謝你能來送我。”
林衛東立刻跟了上來，像一堵牆似的擋在趙小梅麵前，警惕地看著我。
“趙春蘭，你還想乾什麼？今天算我求你，你就讓她安安靜生吃頓飯，行不行？”
我晃了晃碗裡的土燒酒，輕笑了一聲。
“我當然是來送她的。”
我爹也端著酒碗走了過來，一臉厭惡地瞪著我。
“你給我老實點，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我們趙家的臉，都快被你丟儘了！”
他轉過身，對著滿院子的鄉親，高聲說道：“我二弟家的閨女小梅，雖然身子弱，但心善懂事！這次為了咱們趙家，自願遠嫁南洋，是我趙國強的驕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衛東，意有所指地繼續說：“等小梅上了船，衛東這孩子，我就做主，讓他給我們春蘭當上門女婿！親上加親！”
他這是在當眾許諾，隻要趙小梅這個“障礙”滾了，林衛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我。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林衛東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反駁什麼，但看了看身邊臉色蒼白的趙小梅，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院子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輛黑得發亮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鐵獸，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我們這個窮困村莊的泥土路上。這景象，比鄉長下鄉還稀奇。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黑西裝、神情冷峻的年輕人。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城裡人”身上。
我爹立刻堆起滿臉的諂媚笑容迎了上去：“您就是陳老板派來的管家吧？哎呀，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我侄女趙小梅，隨時可以出發。”
他一邊說，一邊急不可耐地把趙小梅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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