顆東珠，失了雅觀的發釵。
終於明白，木箱裡最好的東西，也是長姐嫌棄不要的。
我仰起頭，讓發紅眼眶中的水霧不至於落下來。
嬤嬤看出我的失落，笑著安慰了兩句：
「釵子隻是掉了顆珠子而已，一樣能戴的……」
我低垂下眉眼，輕輕嗯了一聲。
從長姐回來後，我早就沒了嫌棄的資本。
不要這根發釵，我也抽不出更好的。
隔了一日，看見花苑中曬太陽的長姐。
她身上穿著柔軟的織錦裙子。
周圍的婢女，誇讚長姐身上的裙裾好看。
長姐站在春輝下轉了個圈。
金線折射，流光溢彩。
我像個陰暗卑劣的小偷，站在暗處，偷看了許久。
直到林夫人過來，哄長姐喝藥，給她擦汗。
我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長姐想要什麼。
隻要拉著林夫人的手腕撒個嬌，她便會陪著長姐，一起去挑選。
而到了我這裡，永遠要靠抽簽來決定。
林綿回來後的第一年。
我的生辰也沒有了。
他們隻記得長姐的生辰，不再記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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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綿的生辰宴上，我像一道無關緊要的影子，安靜地坐在角落裡麵。
阿爹為她點燃了煙花。
林夫人為長姐準備了一匣子，新打的釵飾。
「為娘錯過了綿綿十六年，以後的每一年都會補償給你。」
「我的綿綿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長姐賴在我曾經的「娘親」懷裡撒嬌，我像是府中多餘出的那一個。
「聽說妹妹林縕，跟我生在同一日，妹妹的生辰賀禮呢？」
阿爹身子一僵。
林夫人臉上的笑意也凝住了。
長姐起身，走到我麵前，拔下一根她戴膩的發簪給我。
「這根簪子送你當禮物了。」
我怔了片刻。
緩緩伸出手。
哪怕是林綿戴膩了不要的發簪，也是完好無缺的，上麵的珠子一顆不少，雕花也栩栩如生。
比我能抽出的東西，好出太多太多。
林夫人卻抬手攔了下來。
她強裝出笑意：「綿綿，不用給你妹妹，她每天都要抽箱子。」
「哪怕是皇後娘娘賜下的鳳簪也在裡麵。」
「說不準，她已經抽到了，用不著你將自己的東西讓給她。」
我慢慢縮回了手指。
喝儘了桌上放得涼透的苦茶。
茶水入喉，苦得我差點嗆出眼淚來。
長姐眸光閃了一下，輕笑起來：「原來妹妹有更好的東西，是我誤會了。」
心頭輕輕地痛了一下。
我想搖頭，我想說自己什麼也沒有得到過。
木箱子抽到的，都是她不要的衣裳發飾。
褪了色不合身的裙子。
掉了珠子不完美的發簪。
不僅僅是這些。
到了冬日更加難熬，就連炭火也要去抽。
我運氣可能太差了，前十幾年，無憂無慮養在林夫人膝下的日子，像是透支了我餘生的運氣。
抽出的都是最下等的木炭，煙大且不經燒。
有時候抽出來是五根木炭。
運氣最好能抽出十幾根來。
我數著木炭，認真地省下每天的用量。
因為我沒辦法，每日都能抽出最多的，五根的木炭，一日撐不下來。
屋中冰涼，我連生病都不敢。
藥材也是抽的……
連盯著我抽簽的那些嬤嬤都在笑。
「盒子裡麵什麼都有，要怪隻能怪二小姐運氣差，總是抽不到好的。」
04
直到抽簽選親之前，我都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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