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屋，低眉。
「春雨寒涼，她的腿老毛病犯了，我買些藥送去。」
阿霽撇嘴。
「打發個小廝去不就好了。」她起身跟著我，「雲瑛，我告訴你啊，咱們都及笄了，眼見要議婚的年紀，你可別犯糊塗，和那種人走得過近。」
我放下帷帽，看她。
「哪種人？」
阿霽臉上不自在，「哎呀，你別這麼看我……我知道，你被拐子拐走後，都是她養了你這麼些年嘛。」
「可……」阿霽湊近，嚴肅道：「她畢竟是瓦肆裡拋頭露麵的，你去年歸家後，跟著咱們去赴宴，也瞧見了，那些貴婦人的眼界有多高！」
她擰著繡帕，至今還憤憤。
「一聽是庶出，便愛搭不理。」
「席間若是知道哪家娘子或兒郎愛往瓦子裡跑，一概半遮著團扇竊笑，說他家是如何的沒有教養。」
「連二姐姐不慎穿了桃紅色的衣裙，她們都嘲笑一通，議論隻有輕佻唱戲的這麼穿……」
阿霽歎氣，憐憫拉住我袖子。
「何況你呢。你一被找回來，關於你養母的出身便傳遍了！好歹這一年你避著沒有去見她，流言蜚語才消停了些。」
「你怎麼……又去呢？」
我看著她關切的目光，知道她是真為我著想。世態人情如此，她和前世的我，都隻能順著風向走罷了。
可……
我坐下，握了握袖子裡我臨走前，養母硬塞給我的，用帕子包著的一對紅寶石耳墜子。
她要在台上摔摔打打多少夜晚，賺多少人的喝彩與嘲笑，才能換來這麼一小對。
薄薄的金，黯淡的紅。
前世在宮裡我不知得過多少比這好千萬倍的東西，那時候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卻在今生握住這小小的耳墜時，心酸不已。
我想：
我隻是太想念她了。
想念到，不願再為所謂的富貴前程，遠離她。
04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阿霽沒有這樣的牽掛。
她和我的生母都去世了，為了自己的前程，她必須去討好二姐姐與嫡母。
從主院回來後，她滿是驚歎。
「天啊，雲瑛，你知不知道官家給她送了多少東西？」
連日雨淋，天色昏暗，我將書案挪到窗邊，借著天光看書，另鋪一紙寫得認真。
我沒有抬頭，隻應了一聲「是嗎」。
阿霽坐到我身旁，倒豆子似的說著。
「蕉葉白的端硯，翡翠雁足的古琴，蓮花天青十二套的汝窯瓷具……還有一隻紫檀扁盒裝著，我以為是什麼名貴的紙，不想是一隻大羽翅金衣公子的風箏！」
筆尖一頓。
我直了直背。
阿霽說著噗嗤一笑：「咱們這二姐姐誰不知道，最怕鳥啊蟲的，不知官家為何送她一隻黃鶯風箏……難道也是夢裡夢到的？」
我收斂情緒，平淡執筆。
「誰知道呢。」
阿霽說完也意興闌珊了，左右再好的東西也不是給她的，她歎口氣，屈著手臂撐頭看我寫字。
無聊問我：「又不能考狀元，整日對著書寫寫畫畫有什麼意思？」
我朝她一笑，故作老夫子深沉。
「書裡自有黃金屋，讀得越多，說不定能碰出一個前程來。」
阿霽捧著臉。
「咱們這樣的女子，前程無非是嫁個好兒郎，他們隻看美貌和家世，誰管你讀了多少書呢？」
她挑眉。
「除非你要做周娘子那樣在宅內教女眷的先生，可她雖有些才華，年過半百，無兒無女，終究沒有什麼意趣……」
我垂眸笑笑，沒有多言。
正說著，一個婢女掀簾報道：「四姑娘，您養母來了，在小側門等著，好像要給你一個包袱。」
我擱筆，晾著筆墨，忙理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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