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死後，我成了親戚們眼中的累贅。
大人在商量我的去處。
「小丫頭片子，養大她有什麼好處，我們家可養不起。」
「老太太也真是，收養這丫頭乾嘛，她一走，給我們扔這個爛攤子。」
「小蘭啊，咱兄妹幾個，就屬你條件好，你養了得了。」
他們口中的小蘭是我「小姨」。
我的親媽。
不過，這是個秘密。
是個被外婆帶進棺材的秘密。
外婆生前說，小姨嫁了個很有錢的生意人，叫我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
而李聞修就是她的繼子。
少年眼神銳利，桀驁難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一下午，親戚們像踢皮球似的踢我。
沒人詢問過我的意見。
我隻能蹲在院子裡的角落看螞蟻搬家。
無聊得很。
其實，他們不管我也沒關係。
我外婆說等她走了，如果沒人願意養我，就叫我去村頭找靠賣破爛為生的王婆婆。
那是她的好姐妹。
會收留我的。
如果不願意去找王婆婆，去找鎮長也行，鎮長會送我去孤兒院。
人隻要有口飯吃，有書可讀，就能好好生活下去。
她還在院子裡的檸檬樹下埋了一筆錢。
誰養我，我就把錢交給誰。
夕陽西下，我仰頭看著那棵高大的檸檬樹，耳旁夾雜著大人們的吵鬨聲。
李聞修卻冷不丁地開口。
又諷刺又戲謔：
「自家姑娘，推三阻四，有勁沒勁？」
吊兒郎當的公子哥，說話永遠都是那股傲慢勁兒。
肆意張狂，落拓難降。
眾目睽睽之下，他走過來，俯身揉我的腦袋。
「走吧，以後我做你哥哥。」
那年，李聞修才 18 歲。
他是富家少爺。
很有錢。
我以前以為他養我是出於同情。
可在一起生活後發現，他沒那玩意。
他對一切事務漠不關心。
天生不缺名和利。
但不知為何靈魂卻喪。
喪到勉強撐起他那副軀殼。
除了上課，他一到晚上就和那群圈子裡的紈絝泡吧、打牌，揮霍人生。
我去京市半年。
有一次，放學背著書包去找他。
包廂裡，一群人圍著他打麻將。
有一個漂亮的姐姐一直往他身上靠，聲音嗲嗲的：
「修哥，我來幫你摸牌吧。」
李聞修麵無表情地靠著椅子。
沒吭聲，默許了。
我坐在沙發上等了他半小時。
困了。
走過去，拽著他的胳膊要回家。
李聞修愣了幾秒鐘，眸色清明，沉聲問：
「你來多久了？」
眾人才注意到我。
好奇、新鮮、各種打量。
紛紛猜測我們的關係。
我穿了一身校服，娃娃臉，齊肩短發，看起來乖極了。
「半個小時。」
有個人在我身上瞄來瞄去，開起了玩笑。
「呦，阿修現在喜歡這種類型啊，看著挺嫩的。」
一時間，空氣沉寂。
饒是大家都喝了酒，也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李聞修當場發火，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拉開我。
踢開椅子，起身，下一刻，踹在那人的腰上。
「嫩你媽！」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打架。
像一頭野獸。
凶狠、暴力、野蠻。
晚上，我幫他處理拳頭上的傷口，眼圈紅了。
「哥，我不喜歡……你去那種場合。」
他看著我，唇角掛了幾分嘲諷。
「你想管我？」
我在這裡住了半年，除了我那個媽，沒人來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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