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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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到1982年，我乾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零件生意做大了。
從自行車零件擴展到縫紉機零件、收音機零件，隻要是老百姓用得上的東西，我都找渠道進貨。
我每個月跑一趟省城，有時候兩趟。
綠皮火車坐硬座，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屁股都坐出了繭子。
但每一趟都值。
因為我知道什麼東西下個月要漲價，什麼東西明年就買不到了。
不是我未卜先知，是我經曆過。
第二件，在方誌幗的廠裡站穩了腳。
方誌幗越來越倚重我。
不光是技術上的事，采購、銷售、渠道，她都開始跟我商量。
有一天她喝了點酒，拉著我的手說：“許蘅，等我承包了這個廠，你來給我當副手。”
我笑了笑：“方廠長說的是酒話。”
“不是酒話。”她眼神很亮，“你信不信，這個廠將來能做大？”
“信。”
我當然信。
因為上輩子她做到了。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我遇到了一個人。
1981年夏天，我去省城進貨。
在批發市場的一個角落裡，我看見一個小夥子蹲在地上，眼圈通紅。
旁邊散了一地的東西——幾箱子鋼筆。
“怎麼了？”我蹲下來問。
他抬頭看我。
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灰，但五官很周正。
“被人騙了。”他吸了吸鼻子，“花了全部積蓄進了一批鋼筆，結果打開一看，一半是壞的。”
我拿起一支看了看。
筆尖歪了，但不是壞了，是運輸的時候擠壓變形了。
“這能修。”
“什麼？”
“筆尖變形了，用鉗子正一下就行，不影響用。”
他愣了一下。
“你會修？”
“會。你這幾箱我幫你全修好，不收錢。”
他瞪大了眼睛：“你為什麼幫我？”
我想了想。
“因為我以前也被人騙過。”
這是假話。
但我就是想幫他。
說不清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他紅著眼圈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什麼。
不是宋堯。
宋堯從來沒在我麵前那樣過。
宋堯的眼淚是留給別人的。
眼前這個小夥子不一樣。
他委屈得毫不掩飾，全寫在臉上，一點都不藏著。
真。
就這一個字。
我蹲在批發市場的水泥地上，花了兩個小時，把兩百多支鋼筆的筆尖一支一支正好了。
他蹲在旁邊看我修，看著看著，眼睛不紅了。
“你手真巧。”
“吃這碗飯的。”
“你叫什麼？”
“許蘅。你呢？”
“林殊。”
林殊。
上輩子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因為上輩子1981年的夏天，我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脊椎碎了兩節，醫生說這輩子別想站起來。
所以上輩子，我錯過了這個人。
這輩子沒錯過。
林殊是省城人，母親是大學教授，家裡條件還不錯。
但他不安分。
78年恢複高考，他考上了大學，學的是中文，結果讀了兩年覺得不夠刺激，開始自己倒騰小生意。
從賣鋼筆開始，後來做文具，再後來做圖書批發。
他膽子大，腦子活，但經驗不足，總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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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有了來往。
每次我去省城進貨都會去找他。
一開始是幫忙，後來是習慣。
他話多，我話少。
他風風火火，我慢條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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