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進學署第二個月，管庫的吏員把三十年的水患舊檔全堆到了我案上。
“沈二小姐讀過治水策，想必看得快。”
他故意咬重“二小姐”三個字，等著看我受不了塵灰和黴氣。
我隻問：“何時要？”
“月底。”
按尋常錄事的速度，這些卷宗至少要整理三個月。
我沒有爭辯。白日按年份重編河道、倉糧和賑濟記錄，夜裡借廊燈核對賬冊。
十日後，我發現同一處河倉連續七年報損，
每逢汛期都說堤口決裂，撥下去的修堤銀卻年年增加。
可父親留下的筆記中寫過，那段河床淤高，堵上舊口隻會將水逼向下遊。
朝廷修得越勤，江州受災越重。
我調出各縣糧冊，將災年、淤深和賑糧數目逐一列出
月底交差時，三十年舊檔已經編成十二冊，另附一篇清淤策。
那名吏員翻了幾頁，沒再說話。
唐主事當天便把文章送去了刺史府。
也是那日，謝硯辭來了。
他在學署門外等我，開口便說：
“知微，跟我回京。”
我抱著卷宗停下。
“沈伯母已經鬆口。”
“明珠不願嫁我，舉薦之事也能再商量。”
“你回去認個錯，一切還能恢複。”
原來他們都覺得，衣裳能還，木弓能還，婚事和前程也能還。
隻要我低頭，那場火便可以當作從未燒過。
我問他：
“及笄宴前，你知道婚事是假的麼？”
他沉默片刻：
“我知道伯母想逼你說實話。”
“我以為你若在意我，總會爭一次。”
“我在意過。”
他猛地看向我。
“聽見婚訊那晚，我沒有睡。”
“你送來的書簽、棋子和信，我收了一整夜。”
“謝硯辭，我真心喜歡過你，也確實很難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為何不肯說？”
“因為你明知那是在傷我，仍站在一旁等結果。”
我繞過他往裡走
他追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我可以悔婚。你繼續留在這裡，要熬滿三年。”
“回沈家，你還有更容易的路。”
“那條路要先求母親，再等你憐惜。”
“我不要了。”
謝硯辭大概終於明白，我離京並非拿出走逼誰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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