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舊殿門口，拍了拍身旁空著的位置，讓姐姐過來。
“那就由神還給他們，誰還有意見？”
沒有人答他。
滿山的人終於各自忙起來，忙著接水，忙著找孩子，忙著往外抬糧，竟再沒有一個人等他開口定奪。
玄濟站在自己搭起的祭台下，第一次連說完一句話，都沒人肯靜下來聽。
他終於跪在了我麵前。
先前揮拂塵的手貼著地，袖口焦了一塊，他將那截藏在身後，抬頭時已經換了一副神情。
“是貧道有眼無珠，沒認出尊神曆劫回來，才叫下麵的人胡亂辦事，險些傷了您家裡的人。”
我讓姐姐坐穩，才朝他看去。
“油是你叫人澆的，火也是你催著點的，方才這一山的人都聽見了。”
他連忙磕頭，說願重修廟宇，給山神立更高的金身，又說會親自為侯府兩位姑娘設壇祈福。
我抬手，將他碰過的神印交給石頭看著。
“她被你綁到柴堆上，你再求我保佑她，便算兩清了？”
玄濟愣了一下，趕忙將目光轉向姐姐。
“姑娘慈悲，今日既然平安，何必再傷和氣，您的福澤還在後頭……”
姐姐低頭看了看裹在腕上的帕子，把手伸到他麵前。
“我沒有平安。”
她聲音不大，卻沒有躲。
“繩子勒進去的時候，我叫你鬆一點，你叫人再勒緊些。我說不是親生女兒，你說燒誰都一樣，隻要侯府肯認，人就算獻上了。”
娘猛地握緊了她的肩，玄濟張嘴便要否認，我叫來方才提油的道童。
“你站在那裡，聽見了沒有？”
他跪著點頭，說聽見了，還說祭禮原就不能空，國師早吩咐過，不論轎中是誰，都不許放回去。
我看向姐姐，她攥著我的袖子，指尖一點點鬆開。
她原以為自己說錯一句、演得不像，才害得妹妹也被抓，直到此時，才知道玄濟要的，從來隻是一個能讓百姓繼續聽話的祭品。
我扶著她的手，把她從凳子上拉起來。
“走，咱們拆了它。”
祭台上的柴還冒著煙，爹先叫人澆滅餘火，將木樁拔出來。
姐姐拿剪子剪斷了紅嫁衣上的長帶，又讓杏兒把蓋頭取來，一同扔進洗柴的汙水裡。
接親的轎子被卸了頂，綁人的麻繩從當中割斷，幾個山民上前拆掉欄杆，露出底下原本供人歇腳的青石地。
玄濟還在喊祭物不可輕毀，聲音卻被木板落地的響聲蓋了過去。
我讓人取來一塊空木牌，當著滿山人的麵寫下，此山不受活祭，不賣泉水。
娘扶著姐姐的手，把牌子掛上原先收祈雨錢的位置。
宮裡奉命來查祭禮的人趕到時，白虎仍守著玄濟，他一步也沒能離開。
我爹遞上被攔的手令，讓來人先看姐姐的傷，再看已經開了的泉與毀掉的祭台，幾句話交代完，便將這位國師交了出去。
來人當場封住他的傳令法印，叫人取繩押走。
玄濟質問誰敢綁國師，聽見的卻隻有一句：“先把這身紫袍脫下來，再說你抗令點火的事。”
他身上的袍子被取下，露出裡頭燙破的舊衣，連最後跟著的弟子也沒再替他捧冠。
玄濟臨走還想朝我磕頭，被石頭用尾巴攔住了。
我不受他的拜，也沒有替他免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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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上回家的那晚，姐姐端著藥進來，走到床邊又停住了。
我伸手，她卻先問，神仙是不是不用吃藥。
我當著她的麵咳了兩聲，她立即把碗遞過來，眉毛也皺了起來。
“先喝，涼了更苦。”
我老老實實接住，娘在旁邊看著，爹則把門窗重新查了一遍，嘴裡說今晚還有風，別讓兩個孩子再著涼。
法力沒有回來，我這身子也確實折騰得夠嗆，大夫說得再養幾個月，娘便叫人把我的藥單和姐姐的傷藥分開放，免得拿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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