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年後。
深秋的街頭，落葉滿地。
我拄著一根定製的手杖，慢慢走在曾經那條商業街上。
雖然經過了幾年的康複訓練，我的右腿還是留下了殘疾，走路有些跛。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扛著攝像機滿世界跑了，我現在轉到了幕後，做了一名新聞節目的製片人。
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趙老師，您慢點。”
身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扶著我，她是台裡新來的實習生，眼裡滿是對這個行業的熱忱，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沒事，這就到了。”
我指了指前麵的一個路口。
那裡曾經是我被打得半死的地方，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愛心驛站，專門為環衛工人和殘疾人提供免費的熱水和休息處。
就在我們準備過馬路的時候，一陣刺耳的叫罵聲傳了過來。
“滾滾滾！臭要飯的！別在我們店門口晦氣！”
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正拿著棍子驅趕一個趴在地上的乞丐。
那個乞丐渾身臟得看不出顏色，頭發像亂草一樣打結，一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隻能靠兩隻手在地上拖行。
他的麵前放著一個破碗，裡麵隻有幾個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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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別打！別打！我這就走！”
乞丐的聲音嘶啞難聽。
但我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哪怕過了五年，哪怕變得如此蒼老嘶啞，我依然能聽出那股令人作嘔的油膩感。
我慢慢走了過去，在那個乞丐麵前停下。
他看到有人停下，以為是來施舍的，趕緊把破碗舉過頭頂，頭都不敢抬。
“好心人行行好，給口飯吃吧……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腿是怎麼斷的？”
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乞丐的身子猛地一僵，緩緩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滿是汙垢和傷疤的臉，眼窩深陷，眼神渾濁。
但他看到我的那一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了驚恐。
“你……是你……”
他認出我了。
是那個曾經擁有百萬粉絲，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要把我踩進泥裡的正義哥。
聽說他在獄中表現極差，經常跟人打架，腿就是被裡麵的獄霸給打斷的，因為沒錢治，落下了終身殘疾。
出獄後，因為有案底，沒人敢用他，父母也在幾年前相繼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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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生存能力，最後竟然淪落到了當初他最看不起、還要“打假”的乞丐行列。
這簡直是命運最辛辣的諷刺。
“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王浩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但他現在隻是個斷了腿的廢人，掙紮了幾下又重重摔在地上，像條喪家之犬。
“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全家！”
他趴在地上，歇斯底裡地喊著。
周圍的路人開始圍觀，有人認出了我，畢竟我現在也是台裡的名嘴。
“這不是趙老師嗎？”
“這個乞丐是誰啊？怎麼還要打人？”
“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當年那個網紅正義哥嗎？天哪，怎麼變成這樣了？”
人群的議論聲像把刀子一樣紮在王浩的心上。
他曾經最享受被眾人圍觀的感覺，那是他流量的來源。
而現在，這些目光裡隻有厭惡、嘲笑和鄙夷。
“我不是要飯的！我有粉絲！我有百萬粉絲！”
王浩像是瘋了一樣，抓著地上的落葉往天上撒。
“家人們！給我刷禮物！把正能量打在公屏上！我是正義哥！”
他對著空氣揮舞著手臂，仿佛那裡還有一個看不見的手機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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