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那是個女孩兒。
她的皮膚很白，像被碎雪灑了一身。
睫毛生得又長又密，襯著一雙眼睛水靈靈的。
像我。
她從母胎裡出來那天，一邊哭一邊握著我的食指。
就好像，我是可以救贖她的神。
我試過的。
我發現在女兒哭鬨的時候，吳望用枕頭差點將她捂死過去。
我便趁著吳望上班的時候，帶著女兒逃出這裡。
原本我是想帶著女兒去投奔我的舊識——
從孤兒院出來後，我曾在一對夫妻的雇傭下做了很長時間的保姆。
他們夫妻倆心地很好，知道我無父無母，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他們年過半百，但膝下無子，每每看著我目光裡都透著些許憐愛：
「如果我們也有個女兒就好了。」
這是他們常說的話。
也是我選擇他們的唯一理由。
可我還是低估了山形的複雜，還有嬰兒的各種突發情況。
我剛到市中心沒多久，就被吳望找到了。
他把我綁在屋裡的懸梁上，像割豬肉一樣打了我三天三夜。
「臭娘們，居然敢跑！我待你這麼好，你居然想跑！」
「你跟我媽一樣都是賤貨，我當初就不該留下你的命。」
「你應該跟那些女人一樣，都去死！」
為了活命，我喊破了嗓子。
我告訴他，隻要能讓我活著，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然後，他指著一旁苦惱不止的女兒，道：
「那你殺了她。」
「她死了，我保證留你一條賤命。」
「你乖乖地繼續幫我處理著屍體，我們都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怎麼樣？」
他的話就像一塊塊冰砸進我的身體裡，炎炎夏日，我卻冷得手腳發麻發顫。
他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你以為你女兒活著就有好命了嗎？」
「她有我們這樣不正常的父母，注定受人欺淩，受儘辱罵。」
「你殺了她，是替她解脫。」
吳望給我鬆了綁，扶著我走到女兒跟前。
女兒看到是我，呀呀哭著向我伸手。
我將食指遞到她跟前，她緊緊握著，放在嘴裡仔細吮吸著。
兩隻葡萄般黑亮的眼睛笑如彎月。
聽著她咯咯的笑聲，我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吳望一臉嫌棄地瞪著我：
「殺個人而已，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去門口抽支煙，我希望回來時能看到一具屍體。」
「抑或者，是兩具。」
他嘴裡哼著曲兒，搖頭晃腦地走遠了。
淚眼蒙矓間，女兒的笑容越發天真。
她的純潔、善良無一不是在提醒著我的罪惡。
我的一輩子已經被這個惡魔毀了。
我不能再讓孩子淪為他的工具！
夜色下，我一半的臉被黑暗吞沒。
我伸出手箍在女兒的脖頸，一點一點往裡收著力氣。
出乎意料的，女兒半點哭聲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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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了恬靜的睡夢之中。
吳望看見後，眉頭都不帶皺一下，隻冷冷道：
「耳根終於能清靜了，把她剁吧剁吧埋土裡吧。」
我抱著女兒的屍身，眼裡蒼涼且空洞。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一點點砸在女兒冰涼的臉上。
我說：
「能不能不讓女兒埋在梔子樹下？」
「我想給她立個碑，燒炷香，禱念她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折騰了這麼多天吳望已經筋疲力儘，他頭也不回道：
「隨你，我先回屋補個覺。」
「沒什麼事就別吵我，不然我弄死你！」
可是，我已經聽不到他的威脅了。
女兒不在了，什麼東西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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