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大概聽出了我聲音裡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應了一聲。
”姐姐念大學那年，是不是你賣了家裡的牛，才湊夠的生活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奶奶，你說。“
”……是。“奶奶的聲音低下去，”那時候家裡確實緊，你姐學費有助學貸款，但生活費、住宿費……這些加起來不少。賣了牛，又跟你三姑借了兩千，才勉強湊夠。“
”那我呢？我上中專那年，你東拚西湊給我交學費，跟舅公借了錢，到現在都沒還完，是不是？“
”小禾……“奶奶的聲音顫了，”過去的事了……“
”不是過去的事。“我說，”奶奶，姐姐在外麵跟別人說，你偏心我，家裡的錢都花在我身上了，她靠助學貸款才念完大學。“
電話那頭，奶奶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她……她怎麼能這麼說？！“
奶奶的聲音裡有震驚，有傷心，更多的是一種被至親背叛的、無法置信的痛。
”我偏心你？我哪一樣不是先緊著她？她念高中那三年，我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把錢都攢著給她……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奶奶，你別激動。“
”我不激動我怎麼辦！“奶奶的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小禾，你告訴我，她還說了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
”她說我白眼狼，好吃懶做，在她家白吃白住。“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然後，奶奶的哭聲傳來，很輕，很克製，像是怕被鄰居聽見。
”奶奶，你別哭。“
”我不哭。“奶奶抽著鼻子，聲音反而硬了起來，”小禾，你不用管那些人怎麼說。你做得對。不是你的錯。奶奶以前……是奶奶糊塗，不該逼你給她道歉。奶奶對不起你。“
我握著手機，眼眶發燙，硬生生忍住了。
”奶奶，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有。“奶奶的聲音很堅定，”我以後不會了。你過好你的日子，不要理她們。“
掛了電話，我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再逃了。
不再沉默，不再忍讓，不再被動地等著她們編織謊言，等著流言蜚語一點點侵蝕我的名譽和奶奶的尊嚴。
我要做點什麼。
但不是用她們的方式。不是吵架，不是罵街，不是到處喊冤。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第二天，我向公司請了半天假，去了省城的人才市場。
不是找那種三千塊的前台工作。
我拿著自己在培訓機構工作時積攢的課程設計案例，還有這三個月自學的辦公軟件教程筆記，走進了一家叫”盛恒“的電商代運營公司。
麵試官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發，乾練，桌上放著三個手機。
她翻了翻我的簡曆，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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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專，電子商務。工作經驗——培訓機構課程顧問，小貿易公司前台。“
她抬頭看我，表情不算友善。
”我們招的是運營助理，你沒有電商經驗。“
”我自學了三個月。“我把那本厚厚的筆記放在她麵前，”抖音運營、直播話術、數據分析，這些我都有了解。我不怕從零開始，也不怕加班。“
麵試官翻了翻筆記，眉頭鬆了一點。
”試用期兩個月，工資兩千八。轉正後底薪四千，加提成。能接受嗎？“
兩千八，比現在還少四百。
但我知道，這家公司在省城的電商圈子裡有點名氣，出來的人不愁找不到下家。
”能。“
”行，下周一來報道。“
我從盛恒公司出來，站在馬路邊，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睜不開眼。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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