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行政部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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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部在二樓，走廊儘頭靠左，一共三間辦公室。第一間是財務，第二間是人事，第三間最裡麵那間是行政，掛著塊塑料牌子，上麵印著“行政部”三個字，字的顏色已經褪了一半。
我星期一早上八點到的。穿了一件乾淨襯衫，頭發用水抿了抿，皮鞋是陳衛國借的，大了半碼，走路的時候腳後跟老往上竄。
小周在門口等我。她二十出頭，戴眼鏡，紮馬尾，桌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連筆筒裡的筆都按長短排好了。
“吳莫強是吧？”
“嗯。”
“劉主任跟我說了。你坐這兒。”她指了指靠牆的一張桌子，桌上有台電話，一個筆筒，一摞空白稿紙，還有一疊文件。“這些是廠刊往期的稿子，你先看看。以後廠刊你負責，每個月十五號之前收稿，二十號之前排版，二十五號發下去。”
“排版誰做？”
“印刷廠做。你負責把稿子收齊，改好，送到印刷廠就行。對了，還有每周的生產例會紀要，你也要寫。”
“什麼紀要？”
“就是開會的時候你在旁邊記，會後整理成正式文件，發給各車間主任。”
“我以前在包裝部。”
“我知道。劉主任說了，你在包裝部寫過一封信，把供應商都換了。”
“誇張了。”
“不管誇不誇張，你能寫東西就行。”她推了推眼鏡，“這個月十五號之前，你把創刊號之後第二期的稿子收上來。現在手裡有幾篇了，我放在你桌上了。你看看能用不能用。”
她說完就走了，抱著一個文件盒去了隔壁人事部。我坐下來，翻了翻桌上的稿子。一共七篇。第一篇是流水線一個女工寫的，題目叫《我的東莞夢》，開頭寫“我來自四川農村，家裡有三個弟弟”，寫了三頁，全是口號。第二篇是保安寫的，寫他抓了一個偷東西的，寫得像武俠小說。第三篇沒署名，寫的是食堂的菜，通篇抱怨。第四篇是陳衛國讓老周代筆寫的，寫的安全生產，跟陳衛國上個月給我看的周報一個味道——三行字，二十七個字，錯了兩個標點符號。
我把七篇看完，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行政部的天花板是白的，刷過塗料，沒有水漬，沒有歪嘴的狗。有點不習慣。
隔壁財務的人過來倒水，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人事部的小周又過來了一趟，給我一疊文件，說是上個月的生產例會紀要，讓我照著格式寫這個月的。
“這個月什麼時候開會？”
“每周一上午十點。今天就是周一。”
“今天？”
“對。十點，在二樓會議室。你九點五十進去，坐角落，記就行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鬨鐘，九點四十。還有十分鐘。我翻了翻上個月的紀要，格式很簡單——會議時間、地點、出席人、討論事項、決議。照葫蘆畫瓢，不難。但寫內容需要注意，不能寫“劉大勇罵人了”，得寫“劉主任對本周生產提出要求”。不能寫“包裝部廢品多”，得寫“包裝部本周需加強品質管控”。
我看完格式，拿起筆記本和筆，去了會議室。會議室很小，一張長桌，八把椅子。劉大勇已經坐在裡麵了，還有人事主管、財務主管、三個車間的副主任。陳衛國也來了，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看見我進來，眼睛瞪了一下。我衝他點了點頭，坐在角落。
劉大勇主持會議。先說了生產進度，又說了質量情況，最後說了員工紀律。我低頭記，把“陳衛國你那個周報寫得什麼東西”記成“車間管理報告需按時提交”，把“包裝部貼標簽的老出廢品”記成“包裝部需進一步優化作業流程”。
陳衛國全程沒怎麼說話，就最後被劉大勇點名的時候應了一聲。散會之後，他在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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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那兒記什麼？”
“記會議紀要。”
“你把劉大勇罵我的話也記進去了？”
“沒記。我記的是‘車間管理報告需按時提交’。”
“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一個是罵人，一個是要求。”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走廊裡人來人往，他站在我麵前，有點不自在。樓上沒有流水線的味道，沒有膠帶撕拉的聲響，沒有阿珍和小湖北。他站了一會兒，說：“我下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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