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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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組織的旅遊定在十二月中旬，三天兩夜，去桂林。
大巴車是租的，四十五座，廠裡報了三十七個人。
出發那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廠門口停著那輛白色大巴，車身上貼了一條紅紙，寫著“永發電子廠旅遊專車”。
工人們三三兩兩拎著包來了，有人背著蛇皮袋，有人拎著塑料袋，還有人拖著一個舊行李箱。
小曾來得早，站在車門口點名。
他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念一個名字上去一個。
老唐是第六個到的。
他穿了一件新買的夾克，深灰色的，領子硬挺，兜裡裝著手機和三百塊錢。
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和一條毛巾。
小方跟在他後麵，背著一個雙肩包，包裡塞了零食和一瓶水。
“唐叔，你坐哪兒？”
“後麵。”
老唐上了車，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小方坐在他旁邊。
前排坐著小曾、小羅、阿珍、小林、小鐘、老孫、劉秀、小楊。
吳莫強從三星過來了，坐在中間，旁邊是特意從虎門趕來的小劉。
小劉帶了老婆孩子，閨女坐在他腿上，扒著窗戶往外看。
大巴發動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東莞的街燈還亮著，路上沒什麼車。
老唐靠著窗戶，看著路邊的廠房和榕樹往後退。
他想起在永發乾了七年，從來沒出去旅遊過。
每年廠裡說組織旅遊，他都沒報。
第一年因為剛來，不好意思報。
第二年因為兒子上學，舍不得花錢。
第三年因為質檢部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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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第四年，他終於報了名。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從廠房變成了農田，從農田變成了山。
小方掏出手機拍照，拍了一張發給他媽。
老唐沒拍，就看著。
他想起兒子在成都讀大學的時候，坐火車經過桂林，說那邊的山跟別處不一樣。
他當時沒聽懂，現在看見了，確實不一樣。
一座一座的，拔地而起，像從地裡長出來的。
到桂林是中午。
導遊在高速路口等著，上了車，拿著話筒說“歡迎大家來到桂林”。
導遊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本地人，說話帶著桂林口音。
她介紹了兩天的行程，今天下午去象鼻山，晚上住酒店，明天去漓江坐船。
老唐聽著，沒怎麼記。
小方在旁邊拿手機記，記完了跟老唐說“唐叔，下午去象鼻山”。
老唐說“行”。
下午到了象鼻山。
山不高，但形狀像一頭大象站在江邊，鼻子伸進水裡。
導遊說“這就是桂林的標誌”。
工人們站在觀景台上拍照，有人拍山，有人拍自己。
小曾幫阿珍拍了一張，阿珍幫小曾拍了一張。
小羅站在旁邊看著，沒拍。
老唐站在欄杆邊上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
他不會拍，手指頭按在屏幕上，按了好幾下才拍了一張。
照片裡是象鼻山和江水，模糊的，但能看出形狀。
他看了看，沒刪，揣進口袋。
小方說“唐叔，我幫你拍一張”。
老唐站到欄杆前麵，雙手垂著，表情僵硬。
小方說“你笑一下”。
老唐咧了咧嘴，又合上了。
小方拍了一張，給他看。
照片裡的老唐站在象鼻山前麵，夾克拉鏈拉到脖子，嘴抿著，眼睛眯著。
老唐看了一眼，說“行”。
小方說“我再拍一張”。
老唐說“不用了”。
小方還是拍了一張，這張老唐沒看鏡頭，看著江麵。
小方說“這張好”。
老唐沒說話，把手機揣回口袋。
晚上住在桂林市區一家酒店。
兩人一間，老唐跟小方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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