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倉促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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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發立馬搖頭，眼神誠懇：“我不嫌棄她。紅英人好人本分，從沒做過害人招搖的事。我就是怕咱家太窮，再添一口人，我沒本事養家，委屈了她和孩子。”
“窮有窮的活法。”老太太歎了口氣，坐到他身邊，語重心長，“咱家雖窮，可咱人正、心善、勤快。媽還能乾，你年輕有力氣，種地、打零工，隻要肯吃苦，絕對餓不死一家人。”
“紅英這孩子，媽看了好幾年。大魁在世時，她孝順公婆、勤儉持家，樣樣做得周全。好好一個本分姑娘，若非遇上天大的難處，走投無路，絕不會頂著全村人的唾沫硬扛，更不會主動給自己找這種罵名。”
八十年代的鄉下女人，最看重臉麵，名聲比命都重要。
但凡有一點退路，沒人願意落得這般下場。
“媽就一個要求。”老太太眼神鄭重，“你要是點頭娶她，從今往後，不管村裡人說啥閒話、怎麼嚼舌根，你都不許給她臉色，不許提她的過去，不許讓她受半點委屈。你能做到，這門親事咱就應。”
張德發紅了眼眶，重重點頭：“媽，我能做到。”
第二天一早，花嬸就專程上門來回話。
“德發和他媽都願意接納你，唯一的規矩，過往一概不究，往後踏踏實實過日子。”
壓在紅英心頭整整半個月的大石頭，瞬間轟然落地。
這些天的惶恐、煎熬、夜夜難眠、獨自硬扛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了。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怎麼擦都擦不完。
她終於不用孤零零一個人扛著所有秘密，不用日日心驚膽戰，不用被全村人指指點點。
她終於要有家了。
“嬸子，能不能儘量快一點？”紅英含著淚，小心翼翼懇求，“再拖一陣子，肚子顯懷了，我真沒臉出門，也怕夜長夢多。”
她心裡始終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恐懼，不敢細想，不敢深究，隻知道越早安穩，越踏實。
“行。”花嬸心裡發酸，一口應下，“我給你加急辦，這幾天就定日子，簡簡單單、安安穩穩把婚事辦了。”
短短一個月，婚事徹底辦妥。
沒有花轎、沒有嗩呐、沒有鞭炮酒席。
八十年代鄉下，二婚寡婦，又是這般特殊情況，沒人講究排場，能安安穩穩進門過日子，就是最大的安穩。
紅英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打成一個小小的包袱，親手鎖上了張大魁家的院門。
這裡有她安穩的過往，也有她不敢觸碰的噩夢。從此之後，一刀兩斷。
她低著頭，順著牆根，從村東走到村北。
路上遇見不少村民，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盯著她指指點點，眼神裡全是輕視、看熱鬨和嘲諷。
紅英全程目不斜視，腳步飛快，硬生生扛下所有打量。
張德發早早站在土坯房門口等她，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緊張得不知道往哪放手。
張母連忙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包袱，語氣溫和：“來了，快進屋歇著。”
三間土坯房老舊樸素，牆角長著薄薄青苔，看著簡陋，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整齊齊。
院子清爽乾淨，雞鴨溫順踱步，牆角一棵老石榴樹，花開得通紅熱烈，一簇一簇，開得格外繁盛熱鬨。
“這石榴樹是德發他爹在世時種的，十幾年了，年年開花，就是不結果。”老太太輕聲說道。
紅英看著那一片紅火繁花，心裡輕輕發酸。
花開得再熱鬨，也結不出果實。
就像她的人生，看似從此安穩，心底深處，永遠藏著一塊見不得光、無法愈合的暗傷。
她頓了頓，輕輕開口，喊出進門第一聲：“媽。”
老太太身子一頓，眼圈瞬間泛紅，連忙應聲：“哎，好孩子。”
屋裡家具都是老舊木頭物件，擦得發亮乾淨。炕上鋪著嶄新褥子，疊著一床嶄新的大紅化纖被褥，是老太太特意趕集扯布、熬夜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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