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星，一直涼到骨縫裡。他不記得了。不記得她生日，也不記得去年摸著她的頭許下的諾言。去年他說：“清然，你今年的願望要是沒實現，明年生日，初哥來替你實現。”去年，蘇清然閉著眼睛，在燭光下許了兩個願。一願，高考順利。二願，霍硯初也能喜歡她。兩個願望。一個都實現不了了。
蘇清然低下頭，掩住眼底灰敗的死寂。“謝謝。”熱氣升騰，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強忍著氣管因過敏而產生的劇烈痙攣，一口一口把那碗清湯麵往下咽。沒有味道，喉嚨裡隻有撕裂般的痛楚和翻湧的血腥氣。“清然快高考了，想報什麼專業呀？”徐薇挑著碗裡的愛心煎蛋，笑盈盈地問她。“法律。”蘇清然啞著嗓子答。徐薇眼睛一亮，順勢靠在霍硯初肩上：“那也太巧了。”“西林政法大學的法律係全國第一，我和你哥以後打算定居西林，你要是考過去，我們還能多照顧照顧你。”蘇清然下意識抬眼，看向霍硯初。他正低頭替徐薇挑出麵裡的蔥花，連餘光都沒分給她半寸，隻淡淡甩出三個字：“不順路。”空氣凝滯了一瞬。徐薇愣了愣：“什麼不順路？”“她不考西林。”霍硯初終於抬眼看向蘇清然，漆黑的眸子裡結著一層寒冰，帶著不容置喙的驅逐：“西林物價高，她去了也畢不了業。去偏一點的城市，安分守己讀個普通大學就行了。”死一樣的沉默。他不是怕她畢不了業，他隻是不想她去西林，不想她再出現在他的未來裡，哪怕隻是同在一座城市。蘇清然胸腔裡忽然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惡心。胃裡未消化的章魚小丸子，混合著癌細胞啃噬器官的劇痛，化作生理性的反胃直衝喉嚨。她死死捂住嘴，彎下腰，渾身抖得像篩糠。“怎麼了？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徐薇慌忙放下筷子。蘇清然拚命搖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起身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剛推開門，她便脫力般撐在洗手台上，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喉嚨腫脹得幾乎無法呼吸，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刺目的紅。蘇清然擰開水龍頭，拚命把冷水往臉上潑，試圖洗掉那些血跡。她眯著眼去夠紙巾，指尖卻落了空。下一瞬，一張乾淨的紙巾從旁邊遞了過來。她渾身一僵。鏡子裡，映出霍硯初冷峻挺拔的身影。他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看向蘇清然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的累贅。她顫抖著手接過來：“謝謝哥……”“今天的信，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他沒理會她的狼狽：“我不管你腦子裡裝了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你現在唯一該做的事，是滾去複習。”蘇清然張了張嘴，想說她過敏了，想說她得癌症了，想說今天是她十八歲的生日。可他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還有。”他微微傾身，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透過鏡子死死釘在她臉上：“讀法律，去上海、去北京，隨便哪裡。別讓我和薇薇在西林看見你，覺得晦氣。”蘇清然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他。想起兩年前，他也曾溫柔地問過她，以後想去哪裡上大學。那會兒她滿心滿眼都是他，大著膽子說想留在東林，留在他身邊。他笑得縱容：“好啊，你去哪兒，哥哥就在哪兒開酒吧。想見我，隨時都能見。”如今，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嫌她晦氣。蘇清然死死攥緊那團紙巾，逼著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知道了，哥。我不會去西林礙你們的眼。”……小院就在來夜酒吧後麵。蘇清然借口複習，把自己關進了狹窄的房間。胃裡的絞痛和氣管的窒息感一陣陣襲來，她蜷縮在單人床上，死死盯著床頭的電子鐘。23:45。23:50。23:58。手機屏幕幽幽亮起，是QQ空間彈出的機械提示：【今天是你的18歲生日，快來收獲祝福吧！】這是今天，蘇清然收到的唯一一句生日快樂。去年零點，小院裡放了漫天煙花，霍硯初抱著一束向日葵，祝她生辰喜樂。前年零點，他包下摩天輪，在最高處把一條銀項鏈戴在她脖子上，祝她歲歲平安。今年，她十八歲的成人禮……他真的忘得乾乾淨淨了嗎？蘇清然像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反複點亮屏幕，死死盯著微信列表裡那個置頂的黑色頭像，一分一秒地數。在指針即將跳到零點的最後一秒。“叮。”霍硯初的對話框，終於彈出一條新消息。她乾涸的心臟猛地一跳，連呼吸都停滯了，顫抖著指尖慌忙點開。屏幕上，冷冰冰的一行白字，將蘇清然徹底打入十八層地獄——【去便利店買盒避孕套，超薄的，送到我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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