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官家
“國家防塞今有誰?官為承製乳臭兒......”
搖著撥浪鼓的孩子唱著詩詞,一蹦一跳的從人群裡跑開。
“連顛自欲墮深穀,虜騎笑指聲嘻嘻!”
西北的事情還沒在東京徹底的傳開,滎陽縣尉蘇舜欽的《慶州敗》一詩火了,在學子中相互傳唱。
詩裡,他如親臨戰場般詳細描述戰敗經過。
詩中也對邊將的無能,朝廷武備鬆弛予以痛詆。
什麼“馬肥甲重士飽喘,雖有弓劍何所施”,什麼“未成一軍已出戰,驅逐急使緣嶮巇”等等。
詩詞的最後更是犀利無比。
最後更是說“地機不見欲僥勝,羞辱中國堪傷悲”!
“羞辱中國堪傷悲,好一個羞辱中國堪傷悲,這是在罵朕,還是在罵眾臣,又或是在罵眾邊軍?”
趙禎敲著桌案喃喃自語。
趙禎的脾氣真的很好。
哪怕他明白詩詞裡有些是不對的,是讀書學子的臆想,可他並未去怪罪寫詩的人。
隻是心疼的看著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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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單都是慶州之戰為國死戰的人,不是什麼“爭獻小技歌且吹”!
宦官張茂則朝著準備換香的宮女揮揮手,宮女像貓一樣悄聲退去。
帷幕席幔輕輕地晃動起來,張茂則趁機走了進去。
看著案桌上沒動的糕點,張茂則張口欲言,官家整日未進食。
作為和當今官家一起長大的貼身內侍,張茂則比任何人都清楚官家的喜怒哀樂。
這個‘任何人’包括官家的枕邊人曹皇後。
官家不開心,很不開心。
慶州的軍報是昨晚“人定”時送進的宮,這才過了一日,士子嘲諷的詩詞都飄到了皇宮裡。
詩詞很多,《慶州敗》隻是其中一首而已。
趙禎也很煩惱。
在內侍和宮女的眼裡,當今的官家是被外麵讀書人的詩詞弄的很煩惱,以至於忘了用膳,沒心情用膳。
沒人知道,趙禎真正惱的是一個人,西夏王李元昊。
先前向大宋俯首稱臣,主動納貢求和的藩屬國反了,李元昊想登極稱帝。
其實,這才是趙禎的愁思所在。
至於讀書人寫的詩詞?
趙禎一直都覺得不算什麼,他反而覺得多寫點詩詞是好的。
李白敢寫“天子呼來不上船”,杜甫敢寫“朱門酒肉臭”。
他們都能寫,趙禎覺得大宋的男兒為何不能寫,君王得有這個氣度。
學子還沒做官,就如家裡還沒長大的孩子,不知柴米油鹽的難處,他們自然也不知何為政事。
等將來他們做了官,參與政事,他們就會明白,明白這些事有多難。
“茂則,進來吧!”
“官家,小底子知道你心裡不爽利,班值結束奴這就派人去尋蘇學子,定要當麵好生問問,好生斥責!”
(北宋太監自稱奴婢,分場合也自稱自己為小底子。)
趙禎狠狠的瞪了張茂則一眼。
“又在胡說八道,學子不懂事,你這老奴又不是不懂?今日他寫詩你斥責,明日那個也寫,你忙的完麼?”
張茂則嘿嘿的笑起來,他知道官家為何不開心了。
當然,他也不敢去質問。
“官家,皇後那邊奴去看了,奴儘力了,這個事也就隻有官家你親自去,從昨日起,皇後滴米未進!”
趙禎聞言猛的一愣。
士子的詩詞他可以輕拂衣袖不放在心上,可曹皇後卻做不到。
兄長曹彪戰死,她此刻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曹皇後和曹彪一起長大,關係不是一般的好,是極好的那種。
在一個大院子裡,曹彪是庶,她是嫡,身份雖是相差很大,卻沒其他家族嫡庶之間那些醃臢的破事。
自懂事起,曹皇後便記住這個兄長。
小時候在家,他無時無刻的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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