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拿半成色的銅板來打發人。”
“賬房不做那種事。”
“你做不做，我不管。”
老李把藥單收回去，眼皮一翻。
“我隻問，玄青宗接不接。接了，工地先拿藥，路先修。你要是嫌我們山門破，藥也破，那你就等鎮上藥鋪漲到天上去。”
他這話說得糙，倒把周圍幾道看熱鬨的目光都引了過來。山道邊站著幾個臨安鎮的腳夫，原本隻是來送空車，聽見稅期寬十日，立刻把耳朵豎得老高。也有人盯著薑芯禾，嘴裡小聲嘀咕，意思很明白，破宗門能不能供貨，別先吹上天。
薑芯禾聽見了，沒急著回嘴，隻把昨夜那份核驗憑條抽出來，拍在石麵上，又把今天帶來的灰市藥包也擺開。
“你們嫌我山門破，我也嫌你們嘴快。”
她用指腹壓住憑條邊角，紙麵上那行“舊檔缺頁，待查”還清清楚楚。
“昨天賬房門口，你們都見過了。玄青宗名冊的事，核冊官蓋了旁證。今天再添一條，臨安鎮藥材供貨，賬房先出條，我先收貨。稅期寬十日，先口頭定下，等鎮裡補文書。貨價按官價，誰壓價，我就停誰的單。”
錢守義眉頭動了一下。
“薑掌門，你這單寫得太死。”
“死點好。”
薑芯禾轉頭看向他，話說得不快。
“你要兩頭壓，我也得兩頭壓。你拿稅期當人情，我拿供貨當口子。你若回頭翻臉，我手裡這張憑條和今天這張供貨條，正好能串成一條線，送你去找別的賬算。”
核冊修士翻開冊頁，筆尖懸在紙上。
“口頭承諾可記。供貨單若立，須寫明首批數目、收貨時辰、過秤人手。”
蘇映梨已經把藥草攤平，量尺壓在葉片邊上。
“首批先出三車，止血草兩車，活絡膏一車。按成色分兩檔，葉脈完整的走官價，受潮的折半。誰要把好貨混進壞貨裡，誰自己拿回去曬。”
錢守義側頭看她。
“蘇師姐，你連這個都替他算好了？”
蘇映梨把量尺收回袖中。
“我隻看紙和草，不看臉。”
薑芯禾心裡哼了一聲。
這位蘇師姐說話就是這樣，刀子一出，連人情都不沾。可她這把刀好用，直得能把賬房那層皮劃開。她要的也是這個效果。
錢守義盯著石台上的藥單，半晌才開口。
“首批三車，鎮上接。稅期寬十日，口頭先定。等我回去，賬房出補條，核冊房壓旁證。”
薑芯禾把供貨條推到他麵前，紙上早寫好了三行字，連日期都空著，隻等他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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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賬正，別拿空話糊我。你要鎮上藥路，我要玄青宗進鎮的門。今天你簽了，後麵臨安鎮藥鋪、工地、醫館，誰再卡我貨，我就把單子直接送去九曜仙盟旁聽房。你敢不敢接，先想清楚。”
錢守義盯著那紙，沒立刻拿筆。
薑芯禾也不催，隻把手收回袖裡，袖口下那半截鳥羽被她捏得發硬。她知道錢守義在算。算鎮上藥價，算春汛修橋的虧空，算自己把玄青宗推出去後，能不能把賬麵穩住。可他這一算，也等於默認玄青宗有了抬價的本錢。
周圍那幾個腳夫的目光都黏在紙上。原先看熱鬨的神情淡了不少，換成了掂量。誰都看得出來，玄青宗這回不是被人抬上來當擋箭牌，是實打實拿到了一條路。
錢守義終於抬手，拿起筆。
“薑掌門，你要是把這條路走壞了，賬房可不會替你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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