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立刻上前，打開手裡的黑木匣。匣子裡躺著幾張泛黃的紙頁，正是昨天核冊房蓋過印的那份殘檔備份。
“昨天核冊亭前，薑掌門拿舊契殘頁補了名錄。按九曜仙盟的規矩，殘檔可補，但新入門的五十人，必須有根腳。”
紀聞瀾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周曉和許飛白，停在他們虎口的硬繭上。
“五十個成年勞力，一夜之間歸入玄青宗。沒有引氣入體的痕跡，沒有當地保長的戶帖。薑掌門，你總不能告訴我，這些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薑芯禾沒躲他的視線，反倒往前迎了半步。
“不是石頭縫，是難民堆。”
她從袖子裡抽出那份剛簽好的供貨條，在手裡抖開。
“紀巡使既然查了核冊房的檔，想必也該知道，臨安鎮正缺藥。春汛修堤，工地上的苦力死傷大半，藥鋪斷貨。我玄青宗接了這攤子爛賬，要替鎮上供藥。”
她指著後山那片黑魆魆的藥田。
“種藥得挖土，修路得搬石頭。我手裡沒有靈石去雇高階修士，隻能去鎮子外頭的流民窟裡撿人。給口飯吃，給個安身的地方，他們就得替我賣命。”
紀聞瀾看著那張供貨條，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用流民開荒，倒也說得通。隻是......”
他抬起手，隔空朝著驚爆天的方向抓了一把。
驚爆天隻覺得肩膀上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前踉蹌了兩步，直接撲倒在紀聞瀾腳邊。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周曉臉色變了，剛要拎鋤頭，被薑芯禾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紀聞瀾低頭看著驚爆天，指尖搭在對方的手腕上。
薑芯禾的手指在袖口裡死死扣住那半截鳥羽。她知道這是最凶險的一關。靈傀的脈象和活人不同，一旦被探出裡頭全是木石機括的死氣，今天誰也走不出這院子。
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如果紀聞瀾發現不對，她唯一的退路就是引爆後山那爐剛埋進去的火穀種，製造混亂，然後帶著這幾十號人往赤羽宗的地盤上撤。
紀聞瀾的手指在驚爆天的手腕上壓了下去。
驚爆天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他看著那隻按在自己脈門上的手，心裡瘋狂吐槽：這NPC還帶強製驗傷判定的？我這具初始軀體連個防具都沒有，不會被一指頭捏碎吧。
兩息之後，紀聞瀾鬆開了手。
“氣血虧空，經脈閉塞。連最劣等的白脈都不算。”
他直起身，拿出一塊白帕擦了擦手指，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嘲弄。
“薑掌門，你挑的這些流民，根骨差到了極點。這樣的人，活不過三十歲。你收他們入門，是在給玄青宗添磚加瓦，還是在撿破爛？”
薑芯禾胸口那團憋著的悶氣總算順著喉嚨吐了出去。萬界山門契造出的靈傀，到底還是把這層皮做全了。虧空的氣血，正好掩蓋了沒有內臟活氣的真相。
“破爛也有破爛的用處。”
薑芯禾把供貨條收回袖兜。
“三十歲也罷，五十歲也罷。隻要他們今天能把這幾畝藥田翻完，能把鎮上要的止血草送下去，他們就是玄青宗的門人。九曜仙盟的規矩裡，沒寫著不許收廢脈的人做苦力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紀聞瀾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規矩確實沒寫。既然錢賬正都接了你的供貨單，這五十個人的戶帖，我核冊房可以暫且壓下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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