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炷香隊列
核冊亭前的青石地還沾著夜露，五十具靈傀散在空地上，胸前木牌一碰一響。紀聞瀾站在亭階上，指尖壓著那根剛點起的香，煙往上走了半尺就被山風削歪。薑芯禾把昨夜那隻紅漆紙鶴按在掌心，抬頭先聽見他開口。
“一炷香，五十人完成基礎納息隊列。亂一步，我就按邪傀記。”
空地邊上，蘇映梨把一截新削的竹尺插進土裡，尺身上刻著兩道短線，正對著核冊亭門口。錢守義抱著賬冊站在外圈，袖口一緊一鬆，目光從每一具靈傀胸牌上掃過去。沈硯秋立在他斜前方，紅衣束袖，手裡提著爐令，站得筆直，連影子都壓得很薄。
許飛白先動了，他把竹簽往掌心一敲，衝著玩家那邊喊了一嗓子。
“都別散，跟我聽口令，先把隊列站出來，別讓官方把咱們當掉線怪處理了！”
話音剛落，幾個玩家已經開始互相讓位。有人蹲下去看胸牌序號，有人抬手就想把前麵那位往邊上撥，嘴裡還在問誰會引氣，誰會站樁，誰先來當排頭。場子一熱，五十個人立刻擠成了兩團，腳步在青石上摩擦出一串亂音。
薑芯禾額角跳了一下。
這幫人進山門前能在論壇裡連夜吵三頁，真站到核冊亭前，照樣能把一炷香燒成一鍋粥。她心裡飛快算過一遍，紀聞瀾要看的不是熱鬨，是控製力。今天要是讓玩家在這兒擠出事，臨時保名錄就會變成臨時收屍錄，誰都救不回來。
她抬手，一把按住許飛白的袖口。
“先收聲。”
許飛白嘴還張著，竹簽在指間轉了半圈，沒再往外甩口號。
“掌門，節奏得——”
“你先閉嘴，節奏還沒輪到你。”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薑芯禾把他往後撥了半步，眼尾掃過紀聞瀾。對方沒催，隻把那根香往香爐裡一按，動作平得沒有半點多餘。香頭貼著銅爐，青煙穩穩往上冒，給這場試煉直接定了時辰。
她心裡又過了一遍賬。
五十個人，單靠胸牌序號排，先亂一輪，再順一輪，半炷香都得搭進去。要想壓住，得讓他們自己找位子，自己認活，先把人群切開，再讓每一塊自己排齊。她手裡有昨夜那塊新手引導課木片，還有工地老李這個現成的秩序眼。隻要把這兩樣擰起來，局麵就能換手。
驚爆天把鋤頭往地上一戳，半蹲著問。
“掌門，這回還按玄役一號到五十號點名？那得喊到天黑。”
周曉已經扯出紅繩，沿著竹尺拉成一道直線，嘴上回得很快。
“點名太慢，先看誰會站，誰會聽，再定隊形。站錯一次，回頭補三次，省的全攪一起。”
工地老李站在第三排邊上，靈傀身體比旁人壯一圈，手背上還有昨夜搬木料磨出的淺痕。他沒急著插話，隻蹲下去，拿指頭在地上劃了個方框，又劃了三條橫線。線畫得不花哨，乾乾淨淨，跟工地上拉分區的路數一個樣。
“這邊一擠，後頭全堵。先分區，挖土的別去擰釘，擰釘的別去扛梁。誰會啥，先站到哪條線上，站穩再說。”
紀聞瀾聽見這句，視線從地上的線掃到老李手背，又掃到隊伍裡那幾張還在亂晃的木牌。
“你們準備把修行當乾活？”
工地老李抹了把手，語氣平常得很。
“活要乾，氣要吐。先把人擺順，再看他氣能不能走順。工地上不這麼弄，蓋到一半就塌，誰都得陪著埋單。”
錢守義聽得眉頭一動，賬冊邊角被他攏得更緊了些。
“這法子若能成，鎮上的藥鋪也省得再來回換人。隻要別亂，我這邊能記。”
沈硯秋沒接這句，她隻抬手點了點核冊亭門口那條白線。
“我隻看結果。香燒完前，隊列若還散，外爐台借給玄青宗的器胚，我會按失約收回。”
蘇映梨把懷裡一摞窄竹片放到石桌上，竹片邊沿已經削平，片麵還壓著淡淡的墨印。她抬頭看薑芯禾，話說得直接。
“我帶了五十片名牌，能記活計。誰會綁繩，誰會挑水，誰會起爐火，現場就能分開。”
薑芯禾看見那摞竹片，肩頭鬆了半寸。
昨夜她隻讓蘇映梨備著登記料，沒料到她連這種都帶來了。赤羽宗做事一向乾脆，給得起邊界，也給得起工具。她這邊隻要抓住這口氣，隊伍就能立起來。
許飛白還想往前衝，他把竹簽一甩，差點把旁邊一個玩家胸牌勾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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