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袖子，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極低。
“薑掌門，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昨天您那一鐵鍬下去，直接把半山的地權給凍了。現在那些靠著青鶴山采藥的散修根本不敢上山。鎮上四家大藥鋪，今天早上一開門，連一兩止血草都收不到。”
他咽了一口乾沫。
“您也知道，我們臨安鎮是凡人地界。九曜仙盟的庇護稅，那是按月交的。沒藥材填進貨棧，這月頭的稅銀就得開天窗。紀巡使現在就坐在城北的查驗所裡盯著賬本，這要是交不上......我這顆腦袋都不夠仙盟砍的。”
薑芯禾心裡那塊大石頭穩穩落了地。
這就對上了。
臨安鎮的底層邏輯是靠修真宗門的庇護苟活，代價就是源源不斷地提供基礎資源。現在舊賬爆雷，半山封停，供應鏈直接斷裂。錢守義現在就是個四處漏風的破篩子，急需一塊能堵漏的磚。
“錢主簿，你這鎮子交不上稅，跟我玄青宗有什麼關係。”
薑芯禾端起桌上的空茶碗，拿在手裡把玩。
“我那藥田可是仙盟指定的案發現場，連草都不許長一根。”
錢守義死死盯著薑芯禾的眼睛。他在凡人堆裡打了一輩子滾，最會看人下菜碟。他今天特意坐在這後巷喝茶，本來就是為了蹲山上下來的人。
“薑掌門。”
錢守義咬了咬牙，把心一橫。
“阿竹今早回來說，他看見您在後山......弄出了點動靜。”
薑芯禾把茶碗重重頓在桌上。
碗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跟在她身後的周曉立刻往前跨了半步，手裡的紅繩在指尖繞緊。那四個背著空筐的玩家同時轉過頭，死魚一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錢守義。
錢守義後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炸了起來。
“誤會!薑掌門息怒!”
他趕緊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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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是個嘴嚴的，我沒讓他往外說!我隻是想問問，您那兩畝半不在爭議裡的後山地，是不是......種活了？”
薑芯禾沒說話。她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破布包，在桌麵上一點點解開。
一株暗紅色的火穀種嫩苗露了出來。根須上還帶著青鶴山特有的鐵色泥土，葉片上散發著一絲微弱但極其純正的火行靈氣。
錢守義盯著那株紅苗，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這......這是火穀種？這破爛玩意兒在死地裡居然能發芽？”
“我玄青宗窮是窮了點，但祖上傳下來的幾手種地手藝還沒丟乾將。”
薑芯禾把嫩苗重新包好，推回懷裡。
“錢主簿，明人不說暗話。我手裡有地，能出藥。你鎮上缺藥，要補稅。這買賣，你想怎麼做？”
錢守義搓著胖手，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和算計。
“好辦!好辦!薑掌門，隻要您肯把這批火穀種，還有後山能產出的止血草全供給我臨安鎮。我做主，慶元三十一年那筆傀役隨宗的舊稅，我給您寬限半年!不僅如此，這半年裡，仙盟下來收稅的人頭費，我全替您擔了!”
他這算盤打得極精。
舊稅本來就因為底檔曝光成了一筆爛賬，仙盟查不查得清還是兩說。他拿一個空頭承諾，換玄青宗實打實的藥材產出，這就等於把玄青宗變成了臨安鎮免費的長工。
薑芯禾看著錢守義那張堆滿笑的臉，嘴角扯了一下。
“錢主簿，你這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錢守義的笑容僵在臉上。
薑芯禾雙手撐在桌麵上，身子往前傾，盯著他的眼睛。
“你拿一筆仙盟隨時會作廢的爛賬，來套我手裡的真金白銀。你當我是山上念經念傻了的道士嗎？”
“薑掌門，您這話說的，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兩家好......”
“想拿我的藥填你的窟窿，可以。”
薑芯禾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寬限稅期，這是基礎條件，不用你拿來當籌碼。我要的是現錢，現貨，還有現成的規矩。”
她豎起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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