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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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從第四十八次綁架開始。
那天沈策和祝珩大吵了一架。
真正的、掀桌子級別的吵架。
起因是沈策發現祝珩偷偷跟蹤顧臨淵,差點被巡城守衛發現。
"你瘋了?!你變成人形出現在城裡,萬一被認出來——"
"我戴了麵具。"
"你的角沒收回去!頭上頂著兩隻角戴麵具有什麼用?!"
"……我以為帽子遮住了。"
"你戴的是鬥笠!角把鬥笠戳了兩個洞!"
"那下次我戴更大的——"
"沒有下次了!"
沈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回蕩在山穀裡。
我不需要去現場就能想象出兩個人的表情——沈策鐵青著臉,太陽穴的筋跳個不停;祝珩垂著龍角,金瞳裡蓄著委屈的霧氣。
然後就是標準流程。
祝珩衝進我寢宮,沒變回龍形,直接以人形翻窗進來。
他穿著皺巴巴的黑袍,頭發散著,眼睛紅紅的。
一屁股坐在我的床尾。
"他不要我了。"
"他沒有不要你。"我被從夢裡驚醒,聲音啞得像老鴉,"他是怕你暴露。"
"他衝我吼了。"
"你在城裡頂著龍角逛街,換我我也吼。"
"可是我隻是想看看那個白馬男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你跟蹤人家?"
"……考察。"
我捏了捏眉心。
"結果呢?你考察出什麼了?"
"他確實長得好看。"
"然後?"
"我想把他的臉燒了。"
"……………………"
我爬起來,披上外衣,把他按在椅子上。
"祝珩。"
"嗯。"
"你聽我說一句話。"
"嗯。"
"沈策選的是你。四十七次。次次來。風裡雨裡,騎著馬,穿著鎧甲,跑了半天的路來'救'我——其實是來見你。你覺得一個不愛你的人會這麼做嗎?"
祝珩低著頭,指尖摳著椅子扶手。
龍族的力氣不是開玩笑的,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今天真的很凶。"他的聲音悶悶的。
"因為他在乎你。怕你出事。你品品,他吼的內容是什麼?不是'你煩不煩',是'萬一你被認出來怎麼辦'。"
他抬起頭。
金色豎瞳裡的霧氣散了一點。
"真的?"
"我把每一次他衝你吼的話都記下來了——別問為什麼記這麼清楚,因為你們每次吵完我都得被抓走當出氣筒,想不記住都難。就沒有一句是'我不要你了'的意思。全是'你給我注意安全'。"
他咬著下唇。龍族的犬齒壓出一個淺淺的白印。
"那我去找他。"他站起來。
"現在?"
"嗯。"
"淩晨三點。你要去軍營。以人形。頂著龍角。"
"這次我把角磨短一點——"
"坐下。"
他坐下了。
"明天。我去傳話。你在龍穴等著。我給你們約在老地方。"
"……好。"
他終於安靜了。
安靜下來的祝珩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焦慮的、害怕失去愛人的年輕人。
隻不過他的耳朵後麵有鱗片,手指偶爾會冒出爪尖。
我給他倒了杯水。
他雙手捧著杯子喝,嘴唇碰到杯沿的時候,那些細微的鱗片在燭光下折射出虹彩。
"蘇眠眠。"
"嗯?"
"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
四十七次被抓,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謝謝。
"……行吧。"我縮回被子裡,"但你今晚從門出去,別再翻窗了。上次你踩斷了我的懸蘭。"
第二天,我去找沈策。
軍營。清晨。
他在校場練劍。
一個人。
劍鋒劈開晨霧,銀光凜冽。收劍的時候,刃麵映出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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