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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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予的公司拿下了和華瀚集團的戰略合作。
簽約金額兩個億，是今年整個賽道最大的一筆單子。
慶功宴定在城東璞麗酒店，三十八樓旋轉餐廳，能俯瞰半個城的夜景。
我到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攔住了我。
“先生，請問您是？”
我說我叫顧衍，宋知予的丈夫。
她翻了半天名單，翻到最後一頁，才找到我的名字。
最後一桌。靠窗。
離主桌隔了整整六張台。
我沒說什麼，走過去坐下了。
同桌幾個人我不認識，看工牌，應該是行政部和後勤部的。
他們也不認識我。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這位是？”
“哦，宋總的……家屬。”
帶位的姑娘說完這句，轉身就走了。
家屬。
這個詞挺有意思的。
宋知予公司底層算法框架是我搭的。
這次和華瀚合作的核心——那套智能調度係統，從架構設計到算法實現，代碼倉庫裡百分之六十的提交記錄掛在我的賬號下。
但坐在這張桌上，我是“家屬”。
主桌那邊熱鬨得很。
宋知予穿了一身酒紅色西裝裙，頭發盤起來，端著紅酒杯，笑容得體又克製。
她旁邊坐著陸正霖。
公司聯合創始人，負責市場和融資。
發型一絲不苟，袖扣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他舉杯的時候，手臂“不經意”地搭上了宋知予的椅背。
我看見了。
同桌的人估計也看見了。
但沒人在意。
畢竟，誰會在意一個“家屬”在不在意呢。
宴會進行到一半，丈母娘錢芳華站起來了。
她穿了件翡翠綠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明晃晃的珍珠項鏈，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我說兩句啊，”她舉著紅酒杯，聲音不小，“知予這孩子從小就要強。當年她說要創業，全家就我第一個支持。”
她頓了一頓。
目光越過六張桌子，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有些人呢，沒什麼本事，整天窩在家裡，也不知道乾啥。知予一個人在外頭打拚，還得養家，不容易啊。”
滿桌的人笑了。
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笑聲不大，卻紮耳朵。
我轉頭去看宋知予。
她端著酒杯，目光和我碰了一下，又滑開了。
什麼也沒說。
不反駁，就是默認。
這個道理，我用了五年才徹底弄明白。
我的手擱在桌麵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了。
飯菜很精致。
吃不下。
那一瞬間，過去五年的畫麵密密麻麻地湧上來。
2019年，宋知予從上一家公司辭職，說要做AI智能調度。
我那時候在騰訊雲做高級算法工程師，年薪八十萬。
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對我說：
“衍哥，我沒有技術合夥人，我搞不定底層。”
第二周，我遞了辭職信。
那年我三十一。
從那以後，我就再沒出現在任何公司的花名冊上。
我在家寫代碼。
宋知予的技術團隊做不了的模塊，我做。
核心算法跑不通的邏輯，我調。
服務器半夜三點崩了，我從床上爬起來修到天亮。
沒有工牌，沒有職級，沒有署名。
有一回，她團隊新來的一個程序員翻到代碼倉庫裡我的提交記錄，問她：“宋總，這個‘GY’是誰？提交量比我們全組加起來都多。”
宋知予說：“一個外包。”
外包。
我當時正好端著杯咖啡經過書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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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晃了一下，咖啡差點灑出來。
後來我就習慣了。
我跟自己說，無所謂。
隻要她的公司做起來，這些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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