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屍骨無存。
那一夜過後,我被徹底困在偏殿。
沒有趙桉的命令,甚至不能踏出去一步。
直到趙桉登基,我被接進宮,封了妃位,給的封號是宋喜安的喜。
趙桉每半個月會來一次,次次蒙著我的下半張臉。
大人們都說,我的這雙眼睛最像表姐了。
就連新進宮的妃子,都和表姐有相像之處。
床笫之上,他摁著我手腕上的刺字喚我喜妃。
時時刻刻提醒我,我偷了別人的東西,占了別人的名,連這個封號都是占來的光。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唯獨我這座宮殿,連窗紙都無人來換。
進宮第三年,我有孕了。
趙桉對我的態度好了許多,至少魚水之歡會顧及著我,結束後會留宿過夜。
偶爾會帶著我在禦花園裡散步,輕聲細語同我說話。
遠遠望去,倒真的像一對恩愛夫妻。
趙桉難有子嗣,登基三年也就我肚子有了起色。
不止是他,太後對我重視了不少。
宮殿換了,身邊的丫鬟上心了。
內務府的東西會優先送過來了,連來請平安脈的大夫都換成了德高望重的名醫。
可這個孩子仍然沒保住。
三個月的時候,趙桉去了趟青州,帶回了死而複生的表姐。
她根本沒死,掉下懸崖後被好心人救了。
進宮第一日,表姐就來看我了。
她笑著和我說了回程時的趣事,字字句句不離趙桉對她的愛護。
我安靜聽著,偶爾附和。
大多時候都是盯著香爐看,做太子妃時,我的屋裡什麼都沒有。
無聊時隻能看緩緩旋起的煙絲在空中彌漫散開。
看香燃儘,觀煙散儘,一天便過去了。
表姐說累了,端起茶盞潤喉,忽而壓低聲音問我:「妹妹,你怨我嗎?」
我盯著香爐裡的煙氣散開,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也許是怨的,怨她冒名頂替,害我被趙桉厭棄羞辱多年。
可每每怨起,腦海裡總是浮現年少時,為救我溺水導致身體一直不好的表姐,拖著病體為我擋下鞭子、日夜照顧我高燒不退的表姐。
怨來怨去,怨到最後怨的隻是趙桉。
怨他瞎了眼,珠玉在前偏認魚目。
怨他聽信一麵之詞,就定了我的罪。
我失神地想著,以至於沒聽到表姐起身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可我是怨的。」
表姐入宮第三日,我的孩子沒了。
太醫說我是鬱結於心、氣血兩虧所致。
趙桉是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才來的,還是惹了表姐生氣被趕出來的。
我沒有力氣起來同他虛與委蛇。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我,視線在我腹部停留一瞬。
「朕叫人查過了,此事與喜安無關。」
他的聲音輕飄飄落下來,暗含警告。
我輕嗯一聲,側過身去。
「孩子沒了未必是壞事,喜安剛回來,心情本就不好,省得這孩子生下來,擾她清靜。」
我閉上眼,沒讓他看見眼底的潮氣。
他站了片刻,覺得無趣,便離開了。
後來,我就不再說話了。
表姐倒是隔三差五來看我,帶著湯羹、新得的布料珠寶。
尤其是與我字跡一樣的書畫。
每一樣都在告訴我,她坐著當年我沒有坐上的位置。
趙桉力排眾議,把她立為皇貴妃。
進宮第五年臘月,我死在最冷的那天。
趙桉將我葬在妃陵最偏僻的位置,碑上刻的是喜妃,連我的名字都沒有。
我記得最後一縷意識快消散的時候,表姐在殿外哭得撕心裂肺。
像是真的不舍。
而今世,一切重來。
思緒回潮。
表姐已經坐在皇後娘娘下首了。
看來,她要得償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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