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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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橙來得很快。
七點二十，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她站在門口，背著個鼓囊囊的書包，手裡還拎著一袋橘子。
”來了來了來了！阿姨的排骨湯我聞到了！“
她嗓門大，一進門就往廚房鑽。
我媽樂了：“橙橙來啦？正好，多做了兩個菜。”
”阿姨你最好了！“
我姐坐在沙發上笑：“你們倆明天考試，今晚早點睡。”
”知道了姐。“程橙乖巧點頭，然後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你咋了？發消息的時候感覺你語氣怪怪的。“
”沒事，就是想讓你來陪我。“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
”你騙人。“
”……“
”你陳安什麼時候說過‘想讓你來陪我’這種話？你平時連我抄你作業都要收費的。“
我張了張嘴。
”真沒事。考前綜合症。“
她半信半疑地”哦“了一聲，但沒追問，跑去廚房幫我媽端菜了。
七點五十，舅舅到了。
他騎著電動三輪來的，進門的時候帶了一股子五金店特有的鐵鏽味和機油味。
”姐，湯給我盛一碗。“
我媽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吃過了？”
”安安非讓我來，我能不來？“舅舅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看了我一眼，”你臉色真不好看，是不是沒休息好？“
”嗯，有點緊張。“
”緊張啥？考不上清華還有北大，考不上北大還有藍翔。你舅我當年中考都沒考上，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姐笑了：“舅你這是安慰人呢還是打擊人呢？”
”實話實說。“
飯桌上熱熱鬨鬨的。
程橙跟我媽聊學校的事，舅舅跟我姐聊孩子幾個月了起什麼名字。
我坐在中間，扒拉著碗裡的飯。
表麵上在笑。
腦子裡全是彈幕上的時間線。
22:30，宋遠洲進門。
22:40，廚房。
23:00，臥室。
23:30，客廳。
我抬眼看了一圈。
我媽。
我姐。
我姐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我什麼都沒看到。
如果沒有彈幕。
三個半小時後，坐在這張桌子旁邊的人，會一個不剩。
我的筷子戳在米飯上，半天沒動。
”安安？“我姐喊我。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臉白成這樣。“
”沒有。湯太燙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的。
舌頭被灼了一下，麻了幾秒。
這點疼是好的。
讓我沒辦法去想別的。
吃完飯，八點半。
我媽收拾碗筷，程橙蹲在茶幾旁邊整理文具，我姐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舅舅在陽台抽煙。
我走過去。
”舅。“
”嗯？“
”你今晚別走了。“
他轉頭看我，手裡的煙頓了一下。
”你說啥？“
”住這唄。明天早上送我去考場。“
”你媽送你不行嗎？“
”我想你送。“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
”陳安，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你別騙你舅。“他掐了煙，”你從小到大，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主動找我。你今天又叫你同學來、又叫我來，你當我看不出來？“
我沉默了幾秒。
”舅，我就是有一種感覺……今晚家裡人越多越好。“
他皺眉。
”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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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
燈光底下，他的臉粗糙發紅，眼角有紋路，手上有繭。
這是我最親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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