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五十歲老蚌懷珠。
為了拚兒子,她聽信偏方,每天都吃活蝌蚪。
直到臨盆這天,產婆連滾帶爬地從屋子裡跑出來。
今年開春,我媽吐了。
一開始以為是胃病,拖了兩個月才發現,肚子大了。
我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老李家有後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我爸當天就從王寡婦家搬了出來,還破天荒地給我媽煮了一碗紅糖雞蛋。
他蹲在我媽床邊,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回得是兒子了吧?」
我媽躺在床上,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嘴角翹起來:
「我覺著是兒子,跟以前懷丫頭的時候不一樣,這次肚子裡像揣了團火,燒得慌。」
我奶立刻接話:「對對對,懷丫頭的時候是涼的,這回準是小子!」
一時間,全家像過年一樣。
我奶出門都挺直了腰板,逢人就說:「對,又懷了,是小子沒錯!」
村裡人表麵笑著祝賀,其實背地裡都在嚼舌根。
「呸,有什麼好得意的,他們家就是絕後的命。」
至於為什麼都這麼說,因為我媽前麵生的六個都是女兒。
我是第六個,上頭的五個姐姐,不是被掐死了,就是抱給別人養了。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居然把我留了下來。
大概是折騰了十幾年,心氣兒耗儘了,認命了。
我奶說:「留一個丫頭養老送終吧。」
就這樣,我被留了下來,但日子也不好過。
我爸喝酒了就打人,我媽不攔,有時候還跟著罵兩句。
大概是因為我讓她想起自己「不中用」的肚子。
去年冬天,我爸嫌晦氣,乾脆搬去了村裡的王寡婦家。
村裡人都知道怎麼回事,但沒人說什麼。
我媽也不鬨,隻是每天坐在院子裡發呆,眼窩越來越深,頭發也一把把地掉。
我們都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前幾個月,我爸被王寡婦趕出來了。
他心裡憋著氣,回家後,全都發泄在我媽身上。
也就是這一晚,讓我媽懷上了。
為了確保肚子裡懷的是男孩,我奶從隔壁村請來了一個仙婆。
仙婆姓黃,七十多歲,臉上的褶子像老樹皮。
她圍著我媽轉了三圈,又摸了摸她的肚子,閉著眼掐算了半天。
「懷是懷了,但胎氣不穩,肚子裡那股陽氣不夠旺,得補。」
我爸急得直接問:「怎麼補?您說!多少錢都行!」
黃仙婆慢悠悠地說:「也不用什麼金貴東西,蝌蚪知道吧?撈活的,每天早晨空腹喝下去,連喝七七四十九天,保準生出個帶把的。」
我奶激動地追問:「蝌蚪?」
「對。」仙婆壓低聲音:「蝌蚪是蛤蟆的崽,蛤蟆能生,一窩幾百個,是陽氣最旺的東西。孕婦喝了,肚子裡的娃也能沾上這股勁兒。」
「這是我們這一輩傳下來的老方子,靈得很。」
我爸和我奶聽後,激動得直搓手。
後來仙婆走的時候,我爸還給她封了個大紅包。
我奶坐在搖椅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她轉過頭,難得對我露出好臉色:「英子,聽到沒?以後撈蝌蚪這活就交給你,到時候你媽生了個弟弟,就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我媽也附和道:「英子最小,跑跑腿應該的。」
就這樣,撈蝌蚪就成了我的活兒。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床了。
早春的風還很涼,我拎著一個陶罐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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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有個池塘,就在土地廟旁邊。
平時基本沒什麼人來,周圍長滿了蘆葦和菖蒲。
水也很渾濁,飄著一層浮萍和枯葉。
不過好在蝌蚪很多,密密麻麻的,全聚在淺水區。
有些甚至已經長出了後腿,鼓著圓圓的肚子,尾巴一扭一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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