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是你同月同日生的親哥哥,而我朝自古以來就以陰陽雙胎為禍,我猜大概當初你被放棄了,在宮外遇到師父,學了些本事,又謀劃了一番取代他之事......對嗎?」
薛雲瀾撫掌大笑:「師妹,你好聰慧。」
笑過之後,她撐著桌麵,向前俯身,視線如一柄利刃鎖在我身上。
「我的母妃,是個很有野心的女子。不錯,本朝向來視龍鳳雙胎為不詳之兆,但也沒到那個地步,無非是無緣大統而已。但母妃太想做太後了,所以我一出生她就讓奶娘把我帶到了宮外。」
「可惜啊,她費儘心機保下的兒子是個庸才,不得父皇喜歡。她氣急了,卻無可奈何。」
「而我在宮外,跟師父學了殺人之術,想辦法混進了巡城禁衛軍——你猜得不錯,師父那次來京城,就是來幫我的。她製造了一場驚天混亂,讓我得以混進宮去,我找到了哥哥的住所,李代桃僵。」
說著,她將晾涼的茶水推到我麵前。
我一飲而儘。
其實薛雲瀾這番話說得很有些語焉不詳。
比如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又是如何知曉宮中的一切。
但這些也許是她難以言說的秘密,我也就沒有追問。
隻是好奇道:「你母妃既然這麼想做太後,如果她知道了你並非真正的五皇子,會不會揭穿你?」
「他們母子連心,她當然知道我不是哥哥。但她沒有辦法,如果揭穿我,哥哥也做不了儲君了,還不如幫著我一起瞞下去。」
薛雲瀾笑了笑,
「因為見到哥哥的第一麵,我就閹了他。」
我目瞪口呆。
「朝臣們怎麼會允許一個身殘之人做皇帝呢?倒是我的身份,若一直瞞下去,說不得還有幾分可能。」
她笑盈盈的,似乎隻是在談論今日落雨的天氣。
「本想直接殺了他的,可又怕母妃心如死灰,同我魚死網破,她是哥哥的好母親,總得......給她留個念想啊。」
最後一句話輕如霧氣,散在空氣裡,又形如鬼魅,透出幾分森然的恨意。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甚至近乎直覺。
薛雲瀾像是......死過一次的人。
我一直盯著她看,畫舫窗外,急雨敲打荷葉,散開的雨霧裡,她俊俏鋒利的側臉像幅潑墨山水畫。
「我比薛雲深好看吧?」
她忽然轉頭看我,「你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我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還是,太沒見過世麵了。」
「但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要不是他用甜水巷的那些街坊威脅我,我早一走了之了!」
薛雲瀾笑得眼睛彎彎。
「師妹知道嗎?我很早之前就聽過你的名號。」
我驚訝:「師父說的嗎?」
「不光是師父說的......你的名頭在江湖上很響啊,知道嗎?大家都叫你俠盜。」
「你出手從無失手,輕功練得那樣好,誰也抓不住你。但是偏偏,你偷了那麼多達官顯貴的錢財,沒有一個銅板用在自己身上。」
「江南的甜水巷,住著上百戶百姓,他們來自三教九流,卻能和諧共處,幾乎做到了禮運大同篇中描述的一切,因而天下聞名。薛雲深當初殺良冒功,被貶黜去江南,他若不是將這份功勞攬在自己身上,父皇必然不會讓他這麼快再回京。」
她說著,又伸出手來。
這一次,是將一朵海棠花輕輕簪在我鬢邊。
「你不必將薛雲深的威脅放在眼中。放心,我會替你保住甜水巷中的一切。」
「想走就走吧。」
「這京城,馬上就要亂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風急雨驟。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師姐說得沒錯,我從師父那裡學走了最好的輕功、最精妙的盜竊之術,盜走了那麼多錢財,可我從無私心。
我隻是一直記得,在遇到師父之前,我的日子過得好苦。
我不想讓很多人過得像我從前一樣苦。
我想,那些大人們,三妻四妾,窮奢極侈,日子過得好極了。
從他們家裡拿走一點,也不會影響到什麼。
但這終究是盜竊,是不光彩的行徑。
我唯一一次有了私心,便是被薛雲深的美色所惑,然後對他動了心。
這已經讓我付出了很慘烈的代價。
好在......並不是全然沒有收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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