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截信
不說桃源縣,就是整個淮安府過了年之後也沒什麼好天氣。
都說春雨貴如油,可如今的雨水實在是太多了,不僅耽誤了農時,就連那些想打短工的都被耽誤了。
這回受雇修築堤壩的那些人更是遭了罪,堤壩遲遲沒有修完,工錢遲遲沒有到手,關鍵是地裡還荒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收工回去將田裡拾掇好。眼瞧著這堤壩修好的日子遙遙無期,不少人就想要聯名去跟上頭說一聲,趁早停了這邊的工讓他們回去將農事弄完好了。別管今年收成到底好不好,能收到幾成,可總得讓他們把東西種上再說吧。
一個人有這個心思還不算什麼,官府那些人靠著棍子還能壓一壓,可如今是一群人都有了這心思,縣衙那些人再想要壓下去便壓不成了。
鬨騰來鬨騰去,幾個人隻好去請示陶知縣。
陶知縣聽過之後就想要將事情推到晉安先生和顧邵身上,這事兒雖然是他們桃源縣的事情,可是建築堤壩是晉安先生負責的,如今出了事情,自然也該請教晉安先生。反正,是和他沒有關係的。
陶知縣果真帶著這事兒去找了晉安先生和工部幾位大人。晉安先生思索了一會兒,有些許為難。說實話,顧邵甚少在他臉上看過什麼為難的情緒,可這一個月以來,晉安先生為難的次數仿佛越來越多了。最後,晉安先生還是放了那些人回去:“農事重要,耽誤不得,讓那些人先回去務農吧,堤壩的事情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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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晉安先生還看了一眼跟前的勸農使。
眾人順著晉安先生的目光,也一道看了過來。顧邵覺得身上莫名地多了一道擔子,但也跟著晉安先生說了一句,順帶將這個球踢給了諸事不管的陶知縣:“我也是這個意思,陶知縣覺得呢?”
“我?我自然是聽晉安先生跟顧大人的了,畢竟您二位主管這治河一事,與我卻沒有什麼乾係。”陶知縣笑嗬嗬地應道。
既然沒有異議,這事便也這麼過去了。隻是陶知縣臨走的時候,晉安先生又多說了一句:“那些受雇百姓的工錢,陶知縣也記得給一下。”
“工,工錢?”陶知縣聞言詫異地轉過身。
“怎麼了,不該給嗎?”顧邵看他這樣子,也知道這人心裡在想些什麼。
陶知縣還不至於在晉安先生和顧邵麵前失態,瞬間變收住了詫異的表情,隻笑著解釋道:“我這不是想著,那堤壩到現在也才修了一半,若是這會兒給工錢的話應該也不好給。”
“有什麼不好給的,那堤壩既然已經修好了一半,那便將那一半的錢給他們便是了。”
“可若是咱們將這工錢結了給他們,回頭他們拿了錢,卻不幫咱們修那剩下的一半堤壩又該怎麼辦?”
顧邵聽著隻覺得好笑:“陶知縣難不成還怕他們拿了錢走人?”
“我這不是――”
“不是什麼?平心而論,如今陶知縣你派人雇了那些百姓,出的工錢還沒有他們去外頭打短工掙的多。這麼一點錢,還不至於他們拿錢走人。不論是上下之間,亦或是官民之間,兩相往來都需講求一個信字,人無信不立,若是這回失信於民,沒了他們的工錢,下回他們便更不會信任官府。”
陶知縣被說得臉上掛不住,但是要他拿錢,實在是跟割他的肉一樣了,當下還是有幾分猶豫:“話是這樣說,可如今縣衙裡頭也虛得很,拿不出多少銀子。”
“也沒讓你們拿多少銀子,這該出的工錢,想必戶部那邊都撥下來放在縣衙的府庫裡頭了。如今要拿,也是從這裡頭拿出該拿的一份兒,如何會礙著縣衙的事?還是說,陶知縣想要跟治下的百姓賴賬?”顧邵說著,自己倒是先笑了一聲,“想來是不會的。陶知縣可是他們的父母官啊,這天底下隻有做兒女的伸手找父母要錢,哪有做父母的搶占兒女的銀子?”
話都被他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陶知縣自然沒得再反駁了。陶知縣在心底罵了一句晦氣,應下這樁差事之後便忙不迭地走人了。早知如此,他今日就不該到這兒來商討這件事,直接按著那些人的頭讓他們將堤壩修好不就得了,也省得他破財。下回再遇上事,他肯定不會來找這兩人商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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