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等到腳都麻了,才看見爹的馬車回來。
車上坐著爹、嫡母,還有姐姐,三個人都笑得高高興興的。
父親給我帶了一件禮物,一盞竹骨的小兔燈。
比姐姐的小些,燈麵也粗糙。
「給,知微。」
他說著遞過來,難得叫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接。
姐姐忽然開口:「爹,我想要那個。」
父親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你屋裡這樣的小玩意兒還少嗎。」他說,「這個給她吧。」
姐姐不說話,隻把嘴一抿,眼圈就紅了。
嫡母在旁邊看了我一眼。
父親便把燈收了回去,塞進姐姐手裡:「好好好,給你。」
我伸出去的手,還空在那兒。
姐姐想要什麼,總能得到。
往後十幾年都是這樣。
第二天我起來,沈明珠站在我房裡。
也沒人通傳。
她身後跟著三四個宮女,都仰著下巴,拿眼角掃我屋裡的東西。
她抬了抬手。
「都下去。」
「我有話同妹妹說。」
門合上,屋裡就剩下我們兩個人。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
我已經不戴首飾了。
沈明珠笑著:
「你搬來偏殿,我總覺得是我不好。」
「叫皇上冷落了你,心裡也過意不去。」
「妹妹,你當真不怪我搶了皇上的寵愛?」
我看見她腕上那隻玉鐲。
那是蕭璟從前從我手裡拿走、轉送給她的東西。
他那時說,這鐲子配不上我。
等之後,再送我更好的。
可他似乎忘記了。
「姐姐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太多了。我若一件件都怪,早就怪累了。」
她的笑僵了一下,說:「妹妹這話,好重的怨氣。」
我沒答。
後來聽人說,姐姐去了陛下麵前哭訴。
不知她說了些什麼。
我等著,看他會不會又來怪我。
夜裡蕭璟來了,卻沒有怪我。
他拿著一盞琉璃燈,站在偏殿門口。
燈點起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暖光。
「這燈是朕親手挑的。」他把燈遞過來,「你夜裡禮佛,怕傷了眼睛。」
我一下子就想起很多年前的燈會,街上也是這樣的光,一盞接著一盞,看不到頭。
我沒有接,隻讓宮女收下:「多謝陛下。放庫房裡便好。」
他盯著我:「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種漂亮的燈嗎?」
「還記得從前我們一起去逛燈會嗎?」
他還捧著那盞燈,像是等著我說些什麼。燈裡的燭火晃了晃,他的影子也跟著在牆上晃。
我說:「陛下從前總說,這樣不好。做國母的要端莊些。臣妾便不喜歡了。」
這句話刺得他臉色很難看。
他壓低聲音:「沈知微,你到底還要鬨多久?」
我沒有說話,隻繼續抄沒抄完的經文。
寫歪了兩個字,我也懶得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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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安靜了很久,久得能聽見燈芯燒開的聲響。他站在那裡不動,氣氛越來越沉。
最後他等不到我求和,轉身走的時候把門摔得震響。
嬤嬤進來勸我:「娘娘,陛下是在等您服軟。」
她又看了看那盞燈,小聲問:「這燈,真放庫房?」
我說:「放吧。」
從前哪一次,不是我先軟的。
他一皺眉,我就要想一整夜,想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第二日再去賠不是。
賠了十幾年,如今實在累了。
我以前是愛燈會的。
小時候從沒見過。
後來和蕭璟成婚,新婚不久。
那時候蕭璟還不是皇帝。
他帶著我去。
牽著我的手擠進人群,人多,他怕我走散,攥得很緊,手心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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