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帶著穿堂風吹起的弧度，顯然是一路大步走過來的。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團花圓領袍，腰間係著玉帶，麵如冠玉，眉目如畫，確實是一個樣貌極為出眾的年輕王爺。
上輩子我對這張臉又愛又恨。愛的是他曾經在花燈會上為我折過一枝桃花，恨的是他後來聽了周淑寧的話將我打入冷宮，連我為他懷的三個孩子都沒有保住。
可如今再看這張臉，我心裡隻剩下一種很淡的、像是隔著一層霧看舊畫的感覺。那幅畫確實好看，但它跟我已經沒有關係了。
“琳琅，你怎麼了？”他走到床前，語氣裡帶著一絲著急，但不是假的。大婚剛過兩天，他對我還保留著幾分新鮮感，此刻的楚景琰還不是三年後那個冷血無情、看我在雪地裡爬行也無動於衷的男人。
我讓屋裡所有丫鬟都退下，門關上，窗簾放下。然後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放到他麵前。
他打開信，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封信是周淑寧今晚想要誣陷我的證據，信的內容是我約太醫張正清今夜亥時在偏院私會，字跡模仿得極其逼真，連我習慣性在“寧”字上麵多寫一點的小毛病都模仿得分毫不差。上輩子周淑寧身邊有一個極擅長模仿筆跡的文書，叫柳文軒，是個落魄秀才，被她養在府外當刀筆吏。這封信就是他寫的。但上輩子，周淑寧是在我“出事”之後，才故意讓丫鬟把這封信從我的妝奩裡翻出來。而這輩子，我在她動手之前就把信截到了自己手裡。
怎麼截的？說來也巧，重生的第一個時辰，我就想起上輩子臨死前在冷宮牆角發現的那個狗洞。那個狗洞通著王府的後巷，巷子裡有個專門替周淑寧跑腿的小太監，每隔三天送一次信。我掐準了時間，讓春芽提前去巷子口等著，果然截到了這封還沒來得及送到周淑寧手裡的信。
楚景琰捏著信紙，指節泛白。他不是傻子，一個在皇子堆裡長大的男人，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他隻是一時被周淑寧灌了迷魂湯，把她當成了溫婉體貼的解語花。如今信上的字跡雖以假亂真，但上麵的時間地點，與今晚宴會的安排一對照，他就明白了。
“這封信——”
“這封信是妾身截獲的。”我低著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不哭不鬨，隻是陳述事實，“妾身嫁入王府不過三日，自問從未與人結怨，不知為何有人要用這樣的手段陷害妾身。王爺若是不信，今晚亥時去偏院走一遭，一看便知。”
楚景琰沉默了。他的手捏著信紙，捏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緊，指節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良久，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裡多了一層我之前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很複雜的東西。
“這件事，本王會查清楚。”他的聲音沉了下去，“琳琅，你信我。”
信你？上輩子我就是太信你，信到你把我的孩子一個個弄沒了，我還在替你找借口。但這話我不會說出口，我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溫順得恰到好處，是他熟悉的那個沈琳琅該有的樣子。
“妾身自然信王爺。”
楚景琰前腳剛走，周淑寧後腳就到了。
她來得真快，快到我茶盞裡的水還燙手。大概是她安插在我院裡的眼線——那個叫翠兒的二等丫鬟——已經把我的異動報給了她。周淑寧這人，最怕的就是事情脫離她的掌控。她聰明，非常聰明，上輩子用了三年時間在王府裡織了一張無人能逃脫的網，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太急了。她總是等不及收網就要開始享受勝利的快感，就像一個餓極了的人等不及飯菜上桌就去揭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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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纏枝蓮紋褙子，鬢邊簪了一朵新摘的石榴花，襯得麵若桃花。她長得確實好看，比我還好看幾分，是那種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的豔麗。但我不羨慕，因為上輩子她用這張臉騙了所有人，最後坐在我的屍骨上心安理得地享用我的命格。
“姐姐，你身子好些了？”她笑盈盈地在我床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拉住我的手，語氣親昵得好像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我聽說你方才急急地叫了王爺過來，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妹妹替你請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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