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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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掉”這兩個字從岑放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家地板上的一塊汙漬,好像那塊汙漬是這世上最殘忍的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
“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有什麼用?”
岑放的聲音啞得厲害,他趕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路,嘴唇都裂了。
“如果能騙你把那塊糖吐出來,我恨不得編一百個故事。”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腦子裡有一個極其理性的聲音在說:這是二十一世紀,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蠱這種東西不存在的。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如果不存在,那你這兩天是怎麼回事?
那種想阿朵想到骨頭疼的感覺,不是我自己能編出來的。
我這輩子談過兩次戀愛,熱戀期都沒有過這種程度的失控。
“你妹為什麼要煉這個?”我盯著岑放問。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因為你。”
“什麼意思?”
“她喜歡你。從很早就開始了。”
我整個人愣住了。
三年的聊天記錄在腦子裡飛速回放——她從來沒有說過任何曖昧的話。
一次都沒有。
她管我叫“程大哥”,語氣永遠客客氣氣的。
我們聊美食、聊天氣、聊山裡的花開了幾種、聊城市的燈到底有多亮。
這些對話裡哪有半點“喜歡”的影子?
岑放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苦笑了一下。
“你不了解我妹。她這個人,越在乎的事情越不說。小時候被鄰居家小孩欺負了,回家一聲不吭自己擦藥。我媽去世那天,她一滴眼淚都沒掉,但當天晚上在後山坐了一整夜。”
“她不會說喜歡你。她說不出口。”
“但她會給你煉情蠱。”
最後一句話,岑放說得極輕,像是一根針掉在棉花上。
但紮進我心裡的時候,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重量。
“去年她去鎮上趕集,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不認識的草藥。我問她乾嘛用的,她說泡澡。”
“後來我發現那根本不是泡澡用的。藥婆說那幾味藥配在一起,隻有一個用途。”
“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就哭了。”
岑放低下頭,聲音更啞了。
“她說,‘哥,我就是想讓他也想想我。’”
“就這一句。”
“她就是想讓你也想想她。”
我胸口那塊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不是害怕——雖然害怕也有。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酸澀。
一個姑娘,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不會表達,喜歡到去煉一塊蠱。
她是有多笨?
她又是有多喜歡?
但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三秒,就被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壓下去了。
“你說隻有她能解。那讓她解不就行了?”
岑放沒說話。
“岑放?”
他抬起頭,那張被汗水和疲憊浸透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比害怕更深的表情。
是愧疚。
“她跑了。”
“什麼?”
“她知道我發現了那塊糖被寄走之後,就跑了。”
“跑哪去了?”
“不知道。她手機關機了。寨子裡的人都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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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腦子裡有根弦突然繃到了極限。
“你的意思是……她是唯一能解這個東西的人,但你們找不到她了?”
岑放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小,但對我來說像一記悶錘。
“那藥婆呢?藥婆不能解?”
“藥婆說,情蠱跟別的不一樣。它連的是煉蠱人自己的血。隻有煉蠱的人能收回去。別人動不了。”
客廳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窗外傳來樓下夜宵攤的吆喝聲,遠遠的,跟我的處境像是兩個世界。
我發現自己在做一件很荒唐的事——我在拚命壓製腦子裡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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