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紓是正妃，替王府擔下此事，本就是她的責任。”
季望潯雙眼通紅。
“所以你們都知道她是冤枉的。”
“隻有我不知道。”
老王妃冷笑。
“誰讓你從未信過她？”
這一句話，將季望潯釘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孩子沒保住那日，我曾冒雨追出王府，攔著他的馬，一遍遍說不是我。
那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我這樣的毒婦，不配做母親。
後來我高燒三日，他一次也沒有來看過。
季望潯踉蹌著走出佛堂，去了城外的白雲觀。
母親牌位前，放著一封我早已寫好的信。
信上沒有控訴，隻寫了三件事。
成婚第一年，我在宮宴外等他到天亮。
第二年，我抱著夭折的孩子求他聽我解釋。
第三年，我在宗正寺的雪地裡等他來接我。
每一次，他都沒有來。
信的最後，我寫道：
【季望潯，我不是忽然不愛你。】
【我隻是在一次次等不到你之後，終於不等了。】
他攥著信跪在蒲團上，許久沒有起身。
第二日，季望潯帶著所有供詞與賬冊入宮，親自替我洗清了舊案。
隨後，他向江南而來。
隻是這一次，換成了他日夜兼程地追趕。
而我不會再站在原地等他。
季望潯找到歸雲閣時，我正在給一位姑娘挑出嫁用的玉鐲。
他站在門外，一身風塵，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白芷看見他，下意識擋在我麵前。
我卻隻是將玉鐲包好，笑著送走客人。
“王爺想買什麼？”
季望潯看著我，眼底泛起血絲。
“令紓，跟我回家。”
“我的家在這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已經查清孩子的事，也向陛下替你洗清了禁藥案的嫌疑。”
“母親做錯的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靜靜聽完，問他：
“說完了嗎？”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
半晌，他從懷中取出那支玉簪，放在櫃台上。
“這是我送你的。”
“你為什麼不帶走？”
“因為不想要了。”
季望潯的手指猛地收緊。
“令紓，我知道錯了。”
這是成婚三年以來，他第一次認錯。
可我想起的，卻是宮宴外熄滅的最後一盞燈，是夭折孩子冰冷的小臉，是宗正寺沒過膝蓋的雪。
也是他騎馬奔向沈洛西時，連頭都沒有回的背影。
“季望潯，你總覺得我會等。”
“因為無論你闖下什麼禍，我都會替你收拾；無論你傷我多深，隻要給我一點好臉色，我便會自己走回來。”
我把玉簪推回去。
“可我等累了。”
他繞過櫃台，想來抓我的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高唱。
“聖旨到——”
宗正寺官員帶著人走進鋪中。
我與季望潯一同跪下接旨。
禁藥案疑點重重，攝政王失察縱容，夫妻情分已絕。陛下準我所請，解除婚約，各自婚嫁，互不相乾。
最後八個字落下時，季望潯臉上再無血色。
我接過聖旨，從懷中取出玉牒。
這一次，他再也不能將它壓在公文下麵，批一句胡鬨。
“季望潯。”
我將玉牒交給宗正寺官員，平靜地看著他。
“我們和離了。”
他站在原地，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許久後，他啞聲問：
“如果我當初陪你去祭拜嶽母，你還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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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久。
“也許會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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