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桂芬一家離開酒店時，外婆沒有再攔我。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隻空了一半的禮金箱，嘴唇動了幾次，最終什麼也沒說。
舅舅走在最後。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聲說：“小夏，對不住啊。”
這是他第一次為那些被占的便宜道歉。
我沒有追問他是不是終於想明白了。
有些話來得太晚，聽見就夠了。
宴會廳裡還剩下一地拆下來的氣球。
我的訂婚照被酒店工作人員從儲物間重新拿了出來，邊角沾著膠痕，照片裡的我和周嶼仍然在笑。
我媽蹲在地上，想把氣球撿起來。
“媽，別弄了。”
“這麼好的氣球，扔了可惜。”
她說著，手指碰到一隻印著“囍”字的氣球，忽然停了。
“夏夏，今天是不是……全毀了？”
我在她旁邊蹲下來。
“沒有。”
“怎麼會沒有？你的訂婚宴都沒辦成。”
“辦沒辦成，不是看誰站在台上說了什麼。”
我看向周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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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和經理核對原訂婚宴的服務項目，確認沒有一項被王桂芬的增項混進來。
“我和周嶼還在，爸媽也在。真正該敬的茶已經敬過了。”
我媽沒說話。
她把那隻氣球撿起來，捏在手裡。
晚上回家後，周嶼把重新找場地的消息發給我。
“城南有個小廳，隻有八桌。背景板、花藝和攝影都按你的方案來。”
我看了很久，回複他：“不用太大。”
“你不是想讓叔叔阿姨體麵嗎？”
“體麵不是桌子越多越大。”
我想起門口那張巨幅海報，想起我爸捏緊禮袋的手，也想起我媽一直沒來得及換上的藍色套裙。
“這次隻請真正為我們高興的人。”
一周後，我們重新辦了一場小型訂婚宴。
沒有升學海報，沒有兩個主題，也沒有誰提前替我們決定要說什麼。
門口的迎賓牌上，隻有兩行字。
林夏，周嶼訂婚宴。
我爸媽坐在主桌正中。
我媽穿著那件藍色套裙，頭發盤得很整齊。
她不再低頭躲著鏡頭，還主動讓攝影師多拍兩張。
我爸拿起茶杯，給周嶼倒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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