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地下六層
這天晚上，舒禾睡得很香。
如果不是光腦突然響了，她大概會一覺到天亮。
通訊提示音很急，連響了三聲，是她給佐伊設的特殊提醒。
她迷迷糊糊地從睡眠艙裡坐起來，手腕上的光腦屏幕正亮著。
“舒禾小姐，您醒了嗎？”佐伊的聲音從光腦裡傳來，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舒禾揉了揉眼睛，“醒了，怎麼了？”
“謝驚淵大人的汙染值出現了異常波動。”佐伊頓了一下，“從99.2%上升到了99.5%，黑塔的監測係統已經發出了二級預警，司珩指揮官和言澈醫生已經趕往一號塔地下六層了，我提前通知您，也許一會兒司珩指揮官會聯係您，您……需要我現在過來嗎？”
舒禾握著光腦的手指收緊。
謝驚淵。
一號塔地下六層。
關在黑塔最深處的人。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已經不再陌生。
佐伊給的資料裡，謝驚淵三個字後麵的每一個數據都觸目驚心。
SSS級，黑龍精神體，汙染值99.2%，被強製關押。
現在，這個數字又往上漲了。
舒禾把被子掀開，光腳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讓她徹底清醒。
“佐伊，你過來接我。”她說。
舒禾等了不到十分鐘，佐伊就到了。
他來得很快，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兩人在七號塔大堂碰麵時，他先低頭看了一眼舒禾的腳，她隻穿了一雙室內的軟底鞋。
“舒禾小姐，您先換雙鞋吧。”佐伊說，“地下層溫度很低。”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看看佐伊認真的表情，回宿舍換了雙鞋，又披了件外套。
兩人沒有坐電梯去地下。
按黑塔的規定，地下層隻能從一號塔內部的安全通道進入。
佐伊帶著舒禾穿過七號塔和一號塔之間的廊橋，一路上他的光腦震了好幾次，他每次低頭看一眼，腳步就快一些。
“現在情況怎麼樣？”舒禾問。
“暫時穩定在99.5%了。”佐伊聲音很低，“司珩指揮官和言澈醫生已經進去了，目前還沒有失控的跡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驚淵大人沒有攻擊跡象。”
舒禾點點頭，沒再說話。
一號塔顯得格外冷。
白日裡還亮著冷白光線的大堂，此刻隻留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佐伊帶著她拐進一條她之前從未注意過的走廊，越往裡走燈光越暗。
安全通道的入口不寬，一道銀灰色的金屬門，門上沒有窗，也沒有指示牌。
佐伊走到門前，用光腦掃了一下。
門無聲地滑開，一股冷氣撲麵而來，裹著地下才有的潮濕和一種極淡的鐵鏽味。
通道很長，是向下盤旋的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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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是深灰色的合金，腳踩在上麵幾乎沒有聲音。
她跟著佐伊一層層往下走，身上的外套已經被那股子陰冷浸透了。
地下三層的入口處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汙染值不算高，但表情繃得很緊，看到佐伊後點了一下頭。
“地下五層以下，我們不能跟下去。”其中一名哨兵說，“指揮官有令，隻放向導大人一個人下去。”
佐伊看了舒禾一眼，低聲說：“我在四層等您。”
舒禾的手指攥著外套的下擺。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從腳下往下延伸的台階裡，她聽到了無數沉重的呼吸聲。
那些呼吸從兩側厚厚的金屬牆壁後麵透出來。
她繼續往下走。
地下五層，地下六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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