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茶杯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但整個包間安靜了下來。
"劉姐。"
劉芳頓住了。
"你剛才說了車、房子、嫁妝、外債，加起來多少錢，你自己算過沒有？"
劉芳張了張嘴。
"我替你算了，"我爸的語速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保時捷九十八萬，首付五十萬，嫁妝你雖然沒說數字但話裡話外少說二十萬，外債三十萬。快兩百萬了。"
包間裡沒人說話。
劉芳的手指在桌麵下絞在一起。
"親家公，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些也不是一下子都——"
"我閨女嫁過去，是嫁人，不是扶貧，"我爸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步，"今天這頓飯吃到這裡就行了，具體的事情，讓兩個孩子自己商量。"
他伸手拉了我媽的椅子，我媽站起來，拿上那個舊帆布包，衝劉芳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翰臉色發白，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寶貝，你別走，我媽她就是嘴快，沒有惡意，你讓叔叔阿姨坐下來，咱們好好聊——"
我低頭看著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五個手指扣得很緊。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你放手，我跟我爸媽先回去了。"
"那車的事——"
"我說了，我再想想。"
走出包間的時候，我聽見劉芳在後麵壓著嗓子罵周翰。
"你怎麼不攔著？你就這麼讓她走了？錢還沒談好呢！"
周翰的聲音很低，但我聽清了每一個字。
"媽你急什麼，她跑不掉的，她離不開我。"
我走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對著不鏽鋼門板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
跑不掉。
離不開。
周翰，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06
從飯店出來，我爸沒直接開車走。
他坐在駕駛位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麵的馬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念念，這個人不能嫁。"
"我知道。"
"爸，你今天演得好。"
我爸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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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演的，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我知道。但你今天沒有發火，說明你在配合我。"
他沒否認。
"你打算怎麼辦？"
"讓他們以為今天隻是談崩了，不是掀桌了。談崩了可以補，掀桌了就沒機會了。"
"你要給他機會？"
"不是給他機會，是給他繩子。"
我爸沉默了幾秒，啟動了車。
凱美瑞發動機的聲音有點悶，八年的老車了，這個聲音我從高中聽到現在。
"繩子給夠了，他會自己套上去。"
回到家之後我把手機拿出來，周翰已經發了十一條消息。
前三條是道歉："寶貝，今天我媽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
中間四條是解釋："那些錢的事都是我媽自己的意思，我沒那麼想，你相信我。"
最後四條開始帶上了委屈："你怎麼不回我消息？我從下午等到現在，你是不是生氣了？你不回消息我真的很慌，我怕失去你。"
怕失去我。
不是怕失去我這個人，是怕失去我這個提款機。
我沒回他消息。
又過了二十分鐘，他打來電話。
第一個沒接。
第二個沒接。
第三個，我接了。
"寶貝！你終於接了，嚇死我了，你怎麼不回消息——"
"周翰，"我打斷他，"你媽今天說的那些條件，你事先知道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我知道一些，但沒想到她會一下子全說出來，我本來想慢慢跟你商量的。"
"慢慢商量和一次性說出來，有區別嗎？總數是一樣的。"
他又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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