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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文章，他隨口念了兩句，平平無奇。
接禮時動作倒是熟練得很。
有鹽商送上一套文房四寶，他笑著收了。
“家父常說，諸位都是我柳家的朋友。往後有事，隻管來府上說話就好。”
我聽得心裡發冷。
貴妃親弟。
這四個字，他們竟也敢安到沈氏之子頭上。
沈氏朝他招手。
“文柏，來見見這位夫人。聽口音，像是京中來的貴客。”
柳文柏轉頭看我。
他眼神在我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皺眉。
“你……”
我垂眸，避開他的打量。
裴景曜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
柳文柏被他的氣勢壓了一瞬，很快又擺出笑臉。
“不知二位從何處來？”
裴景曜淡淡道：“京中。”
“原來是京中貴客。”
柳文柏語氣熱絡起來。
“若二位有意在江南做生意，可與柳家說一聲。如今在這江南城中，柳家還是能說幾句話的。”
我問：“聽聞柳家有位謝夫人，怎麼今日沒有出來見客？”
柳文柏臉色頓時冷了。
“好端端的席麵，提那個瘋婦做什麼？”
花廳安靜了一瞬。
沈氏忙道：“文柏，不得無禮。”
柳文柏卻不以為然。
“母親就是心善。那個女人瘋瘋癲癲，早該送去莊子裡。”
“若不是父親顧念舊情，哪裡還留她在府上吃藥耗銀子？”
3.
我袖下的手瞬間攥緊。
裴景曜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沈氏似察覺氣氛不對，忙岔開話題，讓柳文柏去前院敬酒。
我起身道：“廳裡悶，想出去透透氣。”
沈氏沒有攔。
我拉著裴景曜繞過遊廊，往西北角去。
路過庫房時，門開了一線。
裡麵堆著滿滿當當的箱籠。
有些尚未入冊，箱麵貼著紅封。
我瞥見其中一張封條上寫著：敬呈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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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曜也看見了。
他的眉眼沉得嚇人。
“他們用你的名號斂財。”
我低聲道：“不止。”
我看見幾個箱角處，蓋著一枚朱印。
印文仿的是宮中小印。
昭華宮柳氏。
我從未有過這種私印。
柳承遠不隻借我的名頭收禮。
他還敢仿宮中印信。
再往前走，便到了西北偏院。
偏院外站著兩個粗壯婆子。
院門上掛著鐵鎖，牆角雜草瘋長，裡麵隱約傳來低低咳聲。
我想上前。
裴景曜拉住我。
“現在進去，必定打草驚蛇。”
我停住腳步。
這時，牆內又傳來一道蒼老的女聲。
“夫人，先喝口水……”
隨即便是婆子的嗬斥。
“閉嘴！再吵，今晚的藥也別想要了！”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心口那團火已經凝成了冰。
“走。”
“先回席上。”
“他們既然搭了台子，本宮就陪他們把這出戲唱完。”
我們回到花廳時，前院正響起絲竹。
沈氏被眾人簇擁著，說起我幼時往事。
“明棠小時候身子弱，夜裡打雷便哭，非要我抱著才肯睡。”
“我守了她多少個夜，熬了多少碗藥，旁人哪裡知道。”
她說著，還從袖中取出一串舊銀鈴。
“這鈴鐺，是娘娘幼時戴過的。她入宮前，還說讓我留著做念想。”
那串銀鈴一亮，我的眼睛便刺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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